凌晨四点十三分。
防盗门向内敞开的瞬间。
一股混杂着酒精发酵、冷掉的油脂,和某种……
被封闭太久的、人体倦怠气息的浊流。
扑面而来。
陆沉舟站在门口。
没有立刻迈步。
只是任由那股气味,将他从头到脚,细细密密地裹挟。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昏黄的光线,像一把迟钝的刀,剖开了客厅里,那片触目惊心的……
狼藉。
满地都是。
外卖盒堆叠着,有的盖子歪斜,露出里面凝固成诡异形状的剩菜。
空酒瓶横七竖八,玻璃瓶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斑。
几个易拉罐被踩瘪了,可怜兮兮地瘫在沙发脚边。
茶几上,是更密集的战场。
吃了一半的泡面桶,和沾着油渍的设计图纸,混乱地交叠在一起。
遥控器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倾倒的、残留着褐色液体的咖啡杯。
空气是不流通的,闷的。
带着一种,连空气净化器都无力回天的、绝望的粘稠。
陆沉舟的目光,越过这片废墟。
落在了沙发那个凹陷的角落。
林晚蜷在那里。
像一只被暴风雨打落枝头的、湿透的鸟。
她身上那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衣,已经变了形。
领口歪斜,袖口蹭着不明污渍,下摆皱巴巴地裹在腿上。
头发没有束起,而是散乱地铺陈在沙发靠垫上。
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边。
她没有盖被子。
只是抱着一个,印着某家倒闭咖啡馆logo的、粗糙的抱枕。
手臂松松地环着,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右手边,掉落着一个空的威士忌酒瓶。
瓶身滚在沙发边缘,瓶颈挨着她垂落的指尖。
距离那么近,却终究没有被攥住。
陆沉舟站在原地。
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曾经,用最精密的逻辑和最强硬的姿态,构筑起一座坚不可摧的城的女人。
此刻,正被一片她最看不起的、混乱的废墟。
无声地吞没。
他甚至能看清,她眼皮下,那片因为长期失眠和哭泣,而留下的、淡淡的青影。
能看清她微张的、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唇。
能看清她呼吸时,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胸口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