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分。
感应灯因为长久的静止,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最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霓虹微光。
在满室狼藉之上,投下一片暧昧而浑浊的暗影。
陆沉舟依然蹲在沙发前。
没有开灯,也没有试图移动她。
只是保持着那个仰视的姿势,看着林晚在昏睡中,无意识蹙起的眉心。
空气里,那股混合着酒精与冷寂的气息,像潮水般,缓慢地涨上来。
淹没了脚踝,也淹没了呼吸。
他伸出手,不是去摇醒她。
而是极其缓慢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冰凉的湿意。
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一个,即将碎裂的琉璃梦境。
“林晚。”
他极低地唤了一声。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吸音般的地毯,吞没得只剩下一点气音。
沙发上的人,呼吸的节奏,紊乱而浅促。
仿佛在梦里,也正在经历一场,无法逃脱的、四面楚歌的围猎。
她没有被褥,只有那件皱巴巴的丝质睡衣,和那个廉价的、印着咖啡馆logo的抱枕。
陆沉舟的目光,掠过她微微蜷缩的肩膀。
掠过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然后,他起身。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绕过地上那些,被她当做武器般,用来对抗世界的空酒瓶和外卖盒。
走到卧室门口。
很快,他抱着一床厚实的羽绒被出来。
深灰色,上面有极淡的、洗衣液残留的雪松香气。
那是他上次留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带走的。
他重新蹲回沙发前。
将被子,小心翼翼地,抖开。
一角一角,细致地,覆盖在她身上。
从肩膀,到脚踝。
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庄重的加冕。
或是,为一片正在飘雪的废墟,盖上最后一层保护色的土壤。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就势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侧过头,听着她逐渐平稳下来,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