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窗外那点霓虹的残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只有一片，属于黎明前最深沉的、墨汁般的蓝。

林晚在沙发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羽绒被下，她的手指蜷缩着，指尖无意识地，刮擦着沙发套粗糙的纹理。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呻吟。

像溺水的人，在深海里，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陆沉舟依旧靠坐在地板上。

背脊抵着沙发边缘，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只有那只手，还隔着被子，虚虚地拢着她冰凉的指尖。

感觉到那点细微的动静，他抬起眼。

目光穿过昏暗，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

那里，似乎又有新的、生理性的泪水，正要沁出来。

“林晚。”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刻意打磨过的、不容置疑的清晰度。

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那片混沌的、即将把人重新拖入梦魇的迷雾。

沙发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

但没有醒。

只是眉头，再次痛苦地蹙紧。

仿佛在梦里，也正经历着一场，无处可逃的围猎。

陆沉舟没有摇晃她。

只是将那只拢着她手指的手，稍稍加重了力道。

不是禁锢，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唤醒。

“别睡。”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冷酷的坚决。

“现在，不许睡。”

林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强行从深渊里，钩出了一缕意识。

她极其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

只有一片，被泪水晕染开的、昏暗的暖黄光晕。

渐渐地，焦距对准了。

看到了俯视着她的，陆沉舟那张轮廓硬朗的下颌。

看到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没有波澜的平静。

“……陆沉舟？”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嗯。”他应了一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醒了就别再睡。”

林晚试图动一下手指。

却发现它们被他牢牢地拢在掌心。

那点温度，比刚才，似乎更烫了一些。

或者说，是她自己的手，变得更凉了。

“我头疼……”她低声说，像在辩解，又像在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