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主任沉默了很久,最后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眉心。
“……等会,补一张请假条,我批。”
男生抬起头。
“还有,”严主任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试卷烧了就烧了。补考的时候,争取考好点。”
男生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后来他有没有哭,没有人看见。
门关上了。
走廊里,纪邢乐靠在墙边,听完了一整场对话。
他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叫相亲相爱家人群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服了。」
李硕清秒回:
「?火灭了?」
「灭了。」
「人没事?」
「没事。」
李硕清发了个那就好的表情包。
纪邢乐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宿舍楼走。
走廊里那场火烧过的焦糊味还没散尽,消防员正在收拾水管。
314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有人在收拾残局。
他路过门口时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推开206的门,李硕清已经躺床上了,符课在泡脚,张小娴正对着一面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清理脸上的灰。
“回来了?”李硕清从被窝里探出头,“主任怎么说?”
纪邢乐没回答。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周一郝,”他说:“他爷爷今天去世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请假没批?”符课问。
“嗯。”
张小娴举着镜子的手放下来。
李硕清把探出去的头缩回被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操。”
熄灯了。
黑暗里,符课的声音很轻:
“他平时话那么少,都不知道家里有事。”
“谁会把这种事天天挂嘴上。”李硕清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得像隔了一层棉花。
“也是。”
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大家以为都睡着了,张小娴突然开口:“他烧的是自己的试卷。”
没有人接话。
“数学那张。”张小娴顿了顿:“他考了一百二十一分。”
窗外,消防车闪着灯缓缓驶出校门,红蓝交织的光在窗帘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纪邢乐闭上眼睛。
一百二十一分。他想起那张试卷最后一道大题十二分,周浩一个字没写。
那十二分,大概是他留给爷爷的。
第二天早读,三班的教室比平时安静。
周一郝的座位空着。老李替他在宿管那办了手续,说他三天后回来上课。
没有人问办什么手续。
第一节课下课,纪邢乐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走到周一郝座位旁边,放了上去。
扉页夹着一张便利贴,只有一行字。
「错题我教你。免费。」
没有署名。
周一郝回来时,看见了那本练习册。
他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夹进了课本里,没有扔。
傍晚,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金色。
周一郝走到纪邢乐座位旁边。
“那道十二分的题。”他说:“怎么解?”
纪邢乐抬头,愣了一下,然后拉开旁边的椅子。
“坐下,我讲一遍。听不懂我再讲一遍。”
“……好。”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有人走过,踩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又一个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