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饿。”
林深发过去一个问号。过了一会儿宋青瓷发来一张照片,一碗馄饨,热气腾腾,说替你吃一口。林深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最后回:
“神经病。”
宋青瓷发来一个笑脸说:
“谢谢夸奖。”
那天晚上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找他聊天了,不是因为有事,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能找谁。
从那以后白天说,晚上说,凌晨也说。他们说的依旧是很普通的东西——今天吃了什么,游戏更新了什么,谁又在群里吵架,哪款手机翻车了,北京下雨了,南方又开始潮了。林深很少讲自己的事,宋青瓷也不逼她讲。他好像有种本事,能让人慢慢放下防备,不是因为他说了多少好听的话,而是他在,他经常在。对于那时候的林深来说,这已经很难得了。
那天凌晨鬼压床又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说了也没人信,有人说压力大,有人说是做梦,有人说她想太多,后来她干脆不说了。可那天不一样,她刚睡着没多久身体又动不了了,胸口很闷,耳边先是安静,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很近,贴着耳朵说了一句“你好”。林深想睁眼睁不开,想动动不了,那个声音又说“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下一秒开始笑,咯咯咯。林深拼命挣扎,手指终于抽动了一下,她猛地醒过来。房间一片黑,后背全是汗。她不敢再睡,打开灯又打开电脑,宋青瓷的头像亮着,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发过去一句:
“睡了吗?”
几乎立刻对面回复:
“没,怎么了?”
林深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只发:
“做噩梦了。”
“醒了?”
“嗯。”
“怕吗?”
林深本来想回不怕,最后却回:
“有点。”
宋青瓷说:
“那别睡了,我陪你。”
那天他们聊到天亮,聊北京凌晨的便利店,聊半夜蹲在门口等火腿肠的流浪猫,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快天亮的时候宋青瓷忽然问:
“你经常这样吗?”
林深知道他说的是噩梦,过了很久才回:
“嗯。”
“没人管你?”
她愣住了,盯着那四个字很久没有动。没人管你,这句话太奇怪了,好像默认应该有人管她一样。过了很久她回:
“习惯了。”
宋青瓷没有继续问,只是发来一句:
“以后做噩梦可以找我。”
天亮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一点光,林深眼睛发酸,可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很多年以后她会忘记很多事情,忘记聊天记录,忘记说过的话,甚至忘记对方当时的样子,可她一直记得那个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有人回她:没,怎么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这样聊天。宋青瓷不一定每天说很多,但他常常在,林深发消息过去有时很快回有时过一会儿回,可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回。这件事慢慢变成她生活里的一个固定点,像游戏里的存档,像电脑桌面上永远不会删掉的图标。
有一次宋青瓷问:
“你以后想去哪儿?”
林深回:
“不知道。”
“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想了很久,回:
“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宋青瓷说:
“北京算吗?”
林深盯着那两个字没有回。过了一会儿宋青瓷又发:
“以后可以来。”
“来干什么?”
“吃饭。”
“就吃饭?”
“还能请你看手机发布会。”
林深笑了,回:
“行。”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坐在电脑前很久没动。窗外还是那栋旧楼,楼道还是潮的,房间还是暗的,桌上的泡面盒也还没扔,什么都没有变。可那天晚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