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廉珩与师妹行踪不定，但是这人却并不难找。玉湘流撑着伞一路快走赶到镇东桥头，只见蒙蒙烟雨中，青石板路边上支着个小小的摊子，有条长长的队伍从一直从桥下排到街边的点心铺子。

玉湘流心中一喜，去铺子老板那提了一包点心，直接越过队伍走到摊子旁边。只见那摊桌上铺着四方黄巾，上面摆着签筒黄钱等各类卜算之物。而黄巾桌后坐着一个素袍黑脸的威猛大汉，正是储廉珩那术数弟子。

玉湘流加快速度迎上去，冲对方举举油纸伞面，欢天喜地地招呼道：

“妙妙——”

尹妙机转头看见玉湘流，脸上立刻露出吃屎一般的表情，原本就黑成一团的脸更臭了。

“今日我向祖师爷问卦，祖师爷告诉我今日西南方向不平，雨中来煞。我还以为是什么脏东西，想着能大展一番身手。但谁能想到居然是你这个不守规矩的扫把星……算了，收你我嫌恶心。”

“别生气嘛。”玉湘流把点心放尹妙机摊子上，自己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站着，“求你个事儿，师妹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你帮我看看应该去哪边找？”

“去西南臭水沟里找。”尹妙机冲他摆摆手说。

他右手举起来，袖口自腕边滑落下去，不见骨肉正常的人手，竟然只有一节由木头削成的假肢。

这人俨然是个残废，但好在那假手制作精妙，掌夹四指灵活，那人无论提笔写字还是拨盘摆弄算筹，竟都没有受到任何妨碍。

玉湘流瞥见他臂上那根假肢，舔着脸套热乎道：“这只胳膊你戴两年了，肯定用旧了吧？我这两年技术精进不少，再给你换个更新更好的怎么样？”

尹妙机笔势一顿，完好的左手伸过来，扯扯袖子将假肢挡上道：“那倒不必，我念这只手的旧情，不舍得换。”

“那你吃糕点，吃完了告诉我师妹在哪怎么样？”玉湘流又过去把油纸包打开，推到尹妙机面前献殷勤。

尹妙机不耐烦：“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呢么？”

“我和你说正事呢，你说话别带刺儿啊。”玉湘流道，“认真点，这等生死大事可不能耍脾气啊。”

“爱听听，不听滚。”尹妙机翻了个白眼，“你当谁闲的没事，乐意跟你闹似的。”

“你说的真的啊？”玉湘流惊诧，顺手往西南一指道，“就那条臭水沟，你别诓我，找人哪里有往臭水沟里找的，你别告诉我是师妹死了被埋在那了，要是真的我可带人去了。”

“你爱信不信，不信就不要来问，自己带人去找。”尹妙机怒道。

玉湘流看着他这张臭脸，懂了：“是不是师父之前知会过我要来问，特意算过了交代给你的。师妹不在那里，但是那里有别的东西？”

玉湘流一语中的，尹妙机恼羞成怒又让他滚。

玉湘流托尹妙机谢过师父，屁颠屁颠地举着伞滚了。当下他便回到醉烟波楼里，招呼了几个打杂的兄弟，拿上铁锹泥铲，跟着他去镇西南边那条臭水沟挖人。

在臭泥塘里掘地三尺挖翻了天，不多时果然在暗沟的堤坝边挖到了东西。那东西长长的，软软的，外层套着个麻袋，打开一看里头装的还真不是师妹，而是一个身宽体胖的大汉。

这大汉浑身赤裸，衣服被扒了个精光，身上无虐待痕迹，玉湘流把他杂乱打卷的头发拨开，发现这人是因为脖颈断裂死掉的，且在死后被割走了面皮，整个脸上骨肉模糊，混着泥水臭虫，看着相当狞恶可怖。

这人貌似也不是本地人，在场几个伙计凑一堆合计一番，发现没一个认识这个人的。玉湘流当机立断把人装上车，打算先拖回镇上再说，孰料才刚到镇上，就听说万兴镖局胡副镖头的尸体丢了。

玉湘流：“……”

他见过那个胡副镖头，白皮，卷毛，大耳，体胖。

他又回头看他拉着的这具尸体，白皮，卷毛，大耳，体胖，而且还被泡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