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各种催萧玦立后以及绵延子嗣的事情稍缓,各类奏折、边防调度与朝堂纷争暂且平息,萧玦不必再日夜守在御书房通宵理事,分出大半心神,尽数落在内院知予身上。
知予先前为护萧玦落下的重伤早已结痂痊愈,只是底子亏空得厉害,稍稍劳神便容易气虚乏力。萧玦看得紧,半点凶险差事都不许他再沾,从前贴身随侍、持刀护驾的差事尽数撤去,索性将人拘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只盼他日日静养,将亏损的身子慢慢养回来。
这日午后天色晴和,暖融融的金辉铺满整座回廊,微风卷着庭院里海棠淡淡的花香缓缓飘来,不燥不闷,是难得闲适的光景。知予嫌屋中沉闷,独自搬了张矮木小凳坐在廊下雕花栏杆旁,膝头摊着素色软布与雪白绒棉,指尖捏着细针丝线,细细缝制一副护腕。
前些时日他总留意到,萧玦日日操练长枪、批阅文书握笔许久,掌心时常磨出一片泛红的印子,严重时还会起薄茧。知予记挂了许久,特意寻来最柔软的白羊绒,想着缝在护腕内侧,衬在掌心便能缓冲磨磋,能让萧玦少受些皮肉苦楚。
他自幼长在暗营,日日只与利刃暗器相伴,哪里碰过针线活计,动作生涩笨拙,针脚歪歪扭扭,稍不留神便扎在指尖。短短半刻功夫,食指、中指已添了三四处细密的细小血点,淡淡的血丝凝在指尖肌肤上。知予只轻轻蹙了下眉,低头用袖口草草蹭掉一点渗出来的血珠,抿紧柔软的唇瓣,垂着眼继续一针一线,耐着性子慢慢缝补,半点没有放下的意思。
萧玦处置完最后几份边关密函,卸了一身沉重朝服,只着宽松素锦常袍缓步穿过庭院,远远便望见廊下独坐的身影。日光落在知予单薄的肩头,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垂落的手腕抬着,露出几根泛着红痕的指尖,萧玦目光一凝,眉头当即紧紧皱起,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心疼。
几步走到知予身前,他二话不说,伸手轻轻抽走知予手中还未完工的护腕针线,随手搁在一旁的石桌上,随即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扣住知予纤细的手腕,将人轻轻拉至自己身前。不等知予反应,他低头,轻柔含住那几处扎破流血的指尖,温热柔软的唇瓣细细裹住,轻轻吮去指尖残留的淡血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他。
温热湿润的触感骤然落在指尖,知予浑身一僵,白皙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一直蔓延至下颌,心底慌得怦怦直跳,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声音细弱地带着几分慌乱:“我不疼的,别…别这般……”
“针尖都扎出血迹了,还说不疼?”萧玦没有松开他的手,指尖摩挲着知予泛红的指腹,语调里藏着一丝浅淡的责备,可更多的是化不开的怜惜,“府里宫人绣娘个个手艺精湛,这种零碎活只管吩咐下人去做便是,何苦自己耗神,还伤了手。”
知予垂落长长的眼睫,不敢抬头望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柳絮:“旁人缝制的再好,终究少了心意。这护腕是给殿下握枪时衬手的,唯有我亲手做,才最贴心。”
短短一句话撞进萧玦心口,方才那点因他受伤而生的气瞬间烟飞云散,整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万千劝慰与叮嘱尽数堵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他微微俯身,一手托住知予后颈,轻轻抬起他的小脸,低头温柔覆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