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醒了?”夏歌这时正好上楼,打破了焦缃的僵硬。
“缃君。”楚衍起身走到门边,扫了心虚的夏歌一眼,将焦缃牵了进来,“怎么了吗?”
夏歌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替他们把门关上,守在门外。
“你在谈事情吗?”焦缃有些紧张,“要不我还是回房吧?”
“没事。”楚衍安抚捏了捏他的手,带着焦缃朝那位年轻人介绍道:“这就是焦缃。”
那年轻人很快就收起了警惕,笑着对焦缃点头:“在宫里听皇叔提起过好几次。侄儿有幸,是兄弟们里第一个见到。”
“这位是陛下的二皇子。”楚衍在焦缃耳边低声介绍。
焦缃一愣,下意识的捏紧了楚衍的手,感受到楚衍回握的力道,他才缓缓开口:“殿下客气。”虽然嗓子有些紧,但看上去还是镇定的。
楚衍微微一笑,引着焦缃在自己身边坐下。楚景宏倒也没见外,而是笑着继续方才的谈话:“皇叔,我刚才说得那个方案,您觉得如何?”
楚衍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桌面上的水舆图道:“你坐船一路南下,应该也发现了,今年的水量比往年大些。”
楚景宏点头:“是,我核查过历年的河工册,也对比了沿途各府上报的记录,今年的水位确实比往年要高出一截。”他顿了顿:“各地官员给我看了他们之前的卷宗,按照他们的经验估计,今年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故。但我不太放心,还是将清口的防御加了一倍。”
“清口周边呢?”楚衍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位,“水量比往常大,意味着各地的泄洪压力也更大,除了主水道口,各支流也要多加注意。”
楚景宏认真的听着。楚衍继续道:“我看你的安排,人员分布得太碎,兵力被分散了。如果有突发情况,调派回防的时间会被拉长,处理会不够及时。”
“但是各府本身就有兵力储备。”楚景宏说着自己的安排,“我觉得只要在关键位置做好防护,若是有突发问题,各府更熟悉周边情况,他们直接出兵,我来作配合会更好。”
楚衍顿了顿,不再多言,只是叮嘱道:“汛情瞬息万变,不能一味依赖他人的经验。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担的责任比他们多,想的也要比他们多才行。”
“我知道了。”楚景宏点了点头,他看向楚衍,眼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也带着被提点后的认真,“皇叔放心,这次差事我一定能办好。”
楚衍看着他的倔强,眼底流露出一丝欣慰:“一切以百姓为重,莫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小厮捧着信件迈进正厅,恭敬的呈给主位上坐着的男人。暗黄色的信封上,“裴仇亲启”四字墨迹尚新。
裴仇接过信件,慢条斯理的拆开,捋着胡须快速扫过内容。看完后他神色未变,只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老爷,是干爹的信吗?”姚敏兰也走了进来,看到桌上摊着的信纸,拿起细看,“钦差这么快就到杭州了?”
“江南各地发大水,他们怕被困在半路上,正抓紧理账呢。”裴仇放下茶盏,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陛下是不是想要趁机整治漕运?”姚敏兰却有不同意见,“先前苏州的贪墨案,陛下就趁机处理了一批官员。现在各处都有汛情,官员分身乏术......”
裴仇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有些不耐的看了一眼姚敏兰:“贪墨案都是多久之前的了。”
姚敏兰察觉到了裴仇的不满,意识到是自己多嘴,于是软了口气:“是我想多了。”
裴仇轻哼一声:“虽然二皇子前天就已离开扬州,但现在的江南就是个马蜂窝,不管是汛情还是旁的,吩咐底下的人把尾巴都藏好了,别在细枝末节上栽跟头。”
“是,老爷。”
“蔡虹还没松口吗?”他随手理了理衣摆。
“正要说这事。”姚敏兰道:“清凉宴我去找他,结果碰到他们夫夫当着宾客的面吵了起来。我听其间言语,像是尚卫成在给他施压。”
裴仇嗤笑一声,面含讥讽:“尚卫成胆气不足,仗着家世混了个功名,又借着蔡虹坐稳了知府。一张脸讨得蔡虹上心,动用身家帮他,最后还败得一干二净,终究难成大器。如今还会对蔡虹施压,也不稀奇。”
“但苏州汛情紧急,尚卫成去太湖了,苏州府由石坚坐镇。刚来的消息,蔡虹被他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裴仇皱眉,“什么罪名?”
“说是天灾在前,他的身份有以公谋私,扰乱市场的嫌疑。”姚敏兰解释,“官府那边借机把他的商会给管控起来了。我们虽然已经把蔡虹完全架空,但他到底没有画押移印,名义上我们的人还是他的伙计,只能先停手,那边的线暂时动不了了。”
“尚卫成没反应吗?就这么让人把蔡虹关起来了?”
“太湖那边传来消息,他倒是大发雷霆,还传了口令回去。”姚敏兰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他们在做戏?”
“石坚这人,读书时脾气就又臭又硬。不然好好的京官做着,也没犯什么大错,怎么会被外放出来?”裴仇不以为意,“还不是不会做人。偏尚卫成是个软蛋,当了几年上官都没能拿下他,还和我抱怨了好几次。”
姚敏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裴仇一脸笃定,顾虑着没再开口。
“我也要启程去高邮了,灾情紧急,苏杭两地的知府都上了前线,我也不好在家待着。你好好看顾着家里。”他顿了顿,“还有那些地方,虽在高处,还是要盯紧点。”
姚敏兰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