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站在甲板上,借着灰白的天光,看着沿途堤岸边加固堤坝的人影。水色昏黄,船舷破水的浪翻出大把的泥沙。
鸟鸣声划破长空,楚衍循声看去,板栗缓缓落在船舷上。楚衍从它脚上取下一个竹筒,侍从上前带走板栗去喂水和食物。
“是板栗吗?”焦缃从飞阁的窗户那儿探出脑袋。
楚衍笑着点了点头,拿着竹筒去到了焦缃那儿。
“你来我这里做什么?”焦缃神情有些莫名,“我只是远远看见那只鸟有些眼熟,问一问你而已。”
“一起看。”楚衍坐到焦缃身边,打开竹筒,里面掉出几卷信笺,“这是我之前要他们查的消息,鸣筝整理好送来了。”
焦缃好奇地捡起信笺看了一会儿,看不懂。他努了努鼻子,将信笺递还给了楚衍,打算继续看书。
楚衍无奈一笑:“我离家的那两年,恢复了记忆后便去了蜀地,处理景王谋逆的事......”
楚衍借此机会和焦缃坦白了他失踪那段时间所做的事。虽然他说得轻松,但焦缃听着却不免心惊。
“所以你和陛下,现在要处理那个翼王爷?”焦缃道,“但是翼王的地盘不是在山西吗?为什么你要来江南?”
“山西是老翼王的封地,没过继之前,他在江南这边待了许久。”楚衍解释。
“那他们都查到了什么消息啊?”焦缃从楚衍手中重新拿过那些信笺查看。知道了前因后果,他再看这些信息,也不太像是胡言乱语了。
“章荒和鸣筝已经锁定了银监所里作假帐的人,真账本的所在地也已查明。”楚衍勾了勾嘴角,表情有些轻松。
焦缃看着他的神情,也知道是好事,面上也带上了笑意。继续看,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熔、熔炼兵器?”
“兵器!”焦缃震惊的看着楚衍:“他想要......造反吗?”最后两个字焦缃声音放的很轻。
楚衍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觉得可爱,笑了笑:“他被赶出京城后一直都不甘心,有钱有兵还有封地。走到这一步,只能说,预料之中。”
“可章荒只找到一个私矿点有熔炼兵器的痕迹。”焦缃看了看纸条,“他信上说除了银矿,他们还盗挖了别的石矿,但只有一个点,需要盗挖那么多矿吗?多余的石头放哪儿啊?”
“应该还有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矿点,又或者......”楚衍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眉宇之间满是沉思。
“什么?”焦缃似懂非懂,他看楚衍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便道,“如果你们把江南这边给处理了,那翼王他是不是就没钱了,也做不了兵器了,对吧?”
楚衍摇头:“章荒能找到翼王私铸兵器的线索确实是意外之喜,这下我们也大概能知道翼王的筹划进度。淮安是他们的大本营,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原因。”楚衍看着焦缃,神情认真,“淮安的情况会更复杂,可能会有我顾及不到的地方。为了你的安全,知道这些比不知道的好。”
“淮安?我们不是去扬州吗?”焦缃疑惑。
“要收集的证据皆已查明,账册也有了掌握,现在只差转运司里的东西了。”楚衍道,“河莘会带着钦差队伍直接去淮安和我们汇合。他坐官船,比我们快。路过扬州时他会留一队人马给章荒,苏州这边有尚卫成。届时,三地一起发作,他们被汛情困住,分身乏术,我们会顺利很多。”
“感觉你的生活......像话本里的一样。”焦缃看着他,语气有些恍惚。
“话本可不敢写这种戏。”楚衍笑着将他拥在怀里,下巴轻抵在他的头顶,“等解决完翼王,咱们就可以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像在六桥村那样。”
“那不就又只剩你兄长一个人了?”焦缃神情中有着朴质的担忧。
楚衍轻笑了一声:“那就等我们休息够了,再去帮他。”
焦缃被他逗笑,乖顺的靠在他的心口。他的脑海里回旋着方才和楚衍的聊天,虽然还是有许多不懂的地方,但他却觉得很安心。
天空飘着迷蒙细雨,不知何时就会转大。钦差的仪仗有条不紊的行走在中央大街上。待轿辇和车马停稳,靛青色布帘被掀开,宋河莘领着随行的官员走到转运司府衙门口,一众官员早已静候多时。
立于最前面的那位官员上前两步,朝宋河莘拱了拱手。
“江淮转运使潘随之,率漕运司全体僚属,恭迎钦差大人。”潘随之身形微胖,个头不高,冠帽之下发丝已经斑白。他生得一张宽脸,五官却挤在一起,眼下的皱纹堆起来不显阴骘,笑着还有几分和蔼。一双眼睛小小的,却透着精明的光。
“潘大人无需多礼,是我们在路上耽搁了,有劳诸位久等。”宋河莘含笑颔首,语气温和。
淮安知府朱洪连忙上前解释:“实在是对不住啊大人。进城的那段路前些天被大雨冲坏了。近来流民渐多,忙着安顿,还未来得及修缮,还望大人见谅。”他生得面阔耳肥,答话时神情恳切,倒显出几分憨厚。
“无妨。”宋河莘摆手,“朱大人客气,是我们打扰了,还劳烦您从前线辛苦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