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众人朗声道:“如今灾情严峻,不敢耽误诸位。二皇子殿下在杭州听闻淮安汛情严峻,特从江西调来物资,让我等带来,已经卸在岸边了,有劳朱大人尽快派人前往接收分发。”
朱洪闻言面上一喜,也顾不得感谢,赶忙点人去岸边搬货。
“潘大人,咱们就干正事吧?免得再有大雨,耽误了后面的行程。”宋河莘朝潘随之微微一笑。
潘随之也笑着点头,笑意却不达眼底。一旁有官员建议:“大人舟车劳顿,不如稍作歇息,用过膳食之后再行办公?”
“灾情瞬息万变,就不额外耽误诸位了,在府衙里简单用些便好。”宋河莘微笑拒绝道。
潘随之不着痕迹地扫了那多嘴的官员一眼,面上依旧和煦,率先引着宋河莘一行人往衙署里走:“宋大人一路奔波辛苦,只是转运司承接周转往来漕运,账目盘根错节,怕是要劳宋大人多费些心神了。”
“分内之事,不算劳累。倒是潘大人坐镇此地多年,打理诸事滴水不漏,想必我们之后行事会很顺利。”
“各司其职罢了。宋大人能者多劳,陛下也极为倚重,潘某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多谢潘大人了。”
“宋大人客气,这边请。”
两人一来一回的打着机锋。到中堂落座,宋河莘接过茶盏,正要喝,却忽然顿了顿:“方才看朱大人神情紧张,还不知道淮安这边的汛情呢?”
“宋大人一路来也看到城内情况了。”潘随之面露苦色,“淮安周围有五个大湖,又是三河交汇地,雨水一直都没停过,情况很不乐观啊。”
“殿下离开前不是做好了安排吗?”宋河莘疑惑。
“正是因为清口是汛防重中之重,所有淮安的物资和人手都紧着那边了。不然也不会急信给殿下,让宋大人顺路带物资来。”潘随之解释道。
宋河莘微笑道:“那真是辛苦诸位了。”
使团众人简单用过便饭后,转运司一众官员也都来到了堂中候立。
宋河莘走到他们面前,语速不快,却掷地有声:“如今汛情紧急,一应物资都调往清口,淮安这边防务空虚。转运司内存漕银,账册,遇水则损,人杂则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怕有奸人、贼寇混迹其中,内外勾连。本官相信,这些情况都是大家不希望见到的。”
“本官奉旨盘查漕帐,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他的语气陡然严厉,“为了保护卷宗官银,防止闲杂滋扰。即日起,巡查期间,暂避司内各门,加派兵役值守;人员出入须得登记;司内一应账册文书,未经许可,不得转移,不得夹带。若有违者,严惩不贷!司内各部须配合审查,便宜行事。所有经手账目的主簿、书吏,不得随意离开!”
潘随之闻言脸色骤然一变,但又很快调整如常。他死死盯着宋河莘的背影,显然没有料他事先的那些客套就是为了此刻。
潘随之上前两步,与宋河莘并肩,语气带着些微的歉然:“宋大人,这加派兵役驻守······怕是有些困难。您也知道,城内汛情人手本就紧张,实在是抽调不出人手。”
宋河莘体贴道:“这就不劳潘大人费心了。陛下拨派给我的人就在城外,和朱大人交接完便会过来。”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着甲士兵鱼贯而入。宋河莘看着潘随之僵硬的脸色,微微一笑,随即喝道:“戒严!”
士兵有序的分队驻守到各个门口,户部和刑部的官员也鱼贯入内,转运司的诸人见状发出了些许骚动。潘随之眼下微沉,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潘随之看着宋河莘,扯出一个笑来:“宋大人虽然年轻,却雷厉风行,潘某佩服。”
“潘大人谬赞。”宋河莘含笑接纳,仍是那副好说话的模样,“不过我这个年纪也不算年轻了。接下来还是要请大人多多配合,你我早些查完,也能少些劳累。”
副使江天带着人来到潘随之的面前,开始和他安排后续的对接盘账事宜,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入夜,宋河莘将潘随之送到转运司门口,客气道:“有劳潘大人今日的配合。”
“哪里的话,宋大人才是辛苦。这些年积压的文书颇多,梳理起来也不容易。”潘随之拱手。
“潘大人慢走,我就不远送了。虽然汛情紧急,但还请您近期不要离开淮安,万一后续巡查有需要您住持大局的地方,您不在,我独木难支,怕是会费好一番心力。”
“一定,一定。宋大人留步。”潘随之笑着拜别,转身上轿。
轿子远去,潘随之掀开轿帘一角,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他低声对轿外的副手吩咐道:“告诉王盘,不要妄动,配合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