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深沉的天空,抬头望不到边境,虚假的谎言,谎言也好,总比什么都不说强。
若无因与夜梦令随便的,找了一块地方夜宿。若无因用“葬雪意”在四周布下结界,一道光过,这阵算是成了。“葬雪意”也算得上灵性,这些年被华鞅收藏起来没有认主。
反道在那天认了若无因,不对,早在第一眼时认了,只不过若无因当时让给了华鞅,自己留住苍寒书阁。
结界,将西原夜间出没的鬼怪隔绝在外,伤不到二人。
西原的夜风嘶吼着,心却一点也不冷。今就借这残月,入个好梦。
若无因,夜梦令一路还不错,除了遇到有毒的植物与几只恶灵。今日,二人算挺好。
时间过的总是很快,两个人在荒无的原野上依偎在一起。若无因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交付过去,耳廓贴着夜梦令的胸膛。
贴上,他在听,听他的——心跳。
若无因紧紧的抱着夜梦令,收拢手臂。
夜梦令则是将手放在他腰侧,什么也没干。
无因微微仰头,就着稀薄月光细细端详。记忆中那个少年离了好远。眉宇间的傲被时光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磨平。是一种……被痛苦反复淘洗过后,近乎剔透的沉稳。
也是,梦令十五跟了若无因,十七时:亡兄、丧父、失爱……
若无因目光游移间,突然间瞥见,夜梦令的颈侧间有一道疤痕,用衣领藏着,平时也看不到。
“这疤……”若无因声音比动作慢了一瞬,伸手扯开遮挡的衣领。暴露在眼前,那道疤痕完整地显现——不长,却横得决绝。
“什么时候有的?”他问。
“小悠哥哥。”夜梦令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平静无波“很久了。”
若无因碰了一下这疤,哑道:“横向的……”他忽然就意识到,这是……自刎。
夜梦令察觉扯了扯衣服,把这伤疤盖了起来“也不重要。”
“……”
“小悠哥哥?” 夜梦令低下头,带着疑问,也带着关切。
“梦令……”若无因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声音颤抖着。想骂他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是说他傻呢还是说他冲动……
原来在夜梦令发现自己死了的第一刻,是想自尽——殉情。
夜梦令收紧了怀抱,下颌轻轻抵着他头,声音透过胸腔共振传来,低沉而安稳:“疤,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释然道: “至少,小悠哥哥没有骗我,我等到了。”
若无因闭上眼,将翻涌如潮的心疼、后怕、悔恨,连同想骂他的话全统统摁咽回去。最终,只有个沉闷的:“嗯。”
“……”
夜间的风很大,两个人的心却更近了。错了,不是更近,是本就在的一起。
夜深,疲意与安心共同拽着人沉入梦乡。
夜梦令坠入了梦境,恍惚间回到了苍寒宗,回到了若无因答应留下的那十五日。
当时,稚嫩的夜梦令第一次,下定决心告白。
那时少年心事如春日柳絮,涨得胸口发疼,鼓足了半生的勇气,才在书阁里,对着心上人磕磕绊绊、却又斩钉截铁地倾吐:
“小悠哥哥!”
“我喜欢你!喜欢你!!”
“我想此生一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梦中,夜梦令的对面是青发的若无因,被他这胡来的话一愣,他的声音很大,整个书阁还回荡着。
若无因停下抄书的笔,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
此刻,夜梦令不知道,他说了梦话。
只是声音很轻。
而若无因并没有睡去。他一直醒着,在黑暗中睁着眼。
然后,那句跨越了十三年生离死别、血泪时光的誓言,便如此清晰地,一字一字,撞进了他的耳中。
“我想此生一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若无因抱的更紧了,泪无声的滑过。
又怎么会忘记,这是十五年前,留借苍寒的日子。这日子里,夜梦令行影不离。他顿顿的回忆:原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两年。
浓雾笼罩着西原的清晨,二人未醒。
此刻一道紫色招摇的人影出现,是钟莫。她大摇大摆的走到结界边缘才停下,边走边道:“二位好兴致,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了。”
钟莫,抱臂歪头。
若无因与夜梦令惊起,若无因反道没事,并对钟莫的到来早有预料。夜梦令则是戒备,警惕的看着她。
若无因起身解开结界道“一个小小的结界,应该还挡不住你。”
钟莫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张开双臂,笑道:“二位这是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咯?”她高低眉,的确挑衅。
夜梦令想冲上去动手,被若无因拦下,若无因按住他道:“你寻我们做何?钟莫。”
“叙旧。”钟莫摊手道:“若谷主,我们也算是早就认识的人了吧。”她目光转上夜梦令,刻意道:“怎么一见我就如临大敌?是了,你向来不喜欢我父亲大人,自然连同我也算是讨厌咯~”
“直说。”夜梦令冷漠的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