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原区地有鬼，林侧皮影错人心。

林间晨雾未散，由谢满漫带队的玄陵人员营地狼狈。谢满漫一脚踢散了才燃起一半、冒着呛人浓烟的柴堆，火星四溅。

“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连堆火都生不好，我带你们这群废物进来，是来游山玩水的吗？！”谢满漫声音清亮，因为怒意而拔高，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一夜未能安眠，加上清晨的湿寒，让这位大小姐的耐心彻底告别。

华媛媛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安慰道：“满漫，别生气了好不好？”侧身在她另边“先消消气……”华媛媛环视周围脸色不佳的众人，“大家…大家也都努力了。”

“努力？我看是尽会气我的！”谢满漫甩开华媛媛的手，美眸含煞，扫过那几个低头不语的玄陵宗弟子，“昨日才干掉几人？头一夜就过得如此狼狈！我带你们这一群拖油瓶有什么用？只会拖后腿。阿媛，我们走，让他们自己在这儿‘努力’吧！”

“满漫……”

见谢满漫真要而去，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忍不住抬头，硬邦邦地顶了一句：“谢满漫！到了这里头，可没人再惯着您这大小姐脾气。”

“就是！”另一人小声嘀咕，“要不是看在你是宗主女儿份上，谁乐意跟着……”

“谁想天天受您的无名火？我们可受不起！”有人接了话茬，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不满。

“以为到这里面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哈哈这不招笑吗？”

“你们——！”谢满漫气得指尖发颤，从小到大，何曾有人敢如此当面顶撞她？骄纵的性子让她无法思考后果，只剩下被冒犯的羞怒。

“好，很好！你们给我等着！”

落下这句，谢满漫是提着剑就开跑。

“满漫！你要去哪儿！”华媛媛急得跺脚，看了一眼众子，又看一眼好友决绝的背影，一咬牙道：“你、你们完蛋了！”还是转身追着谢满漫跑进了密林深处。

看着两人消失，为首的弟子啐了一口：“她自己要走的，可怪不着我们。”

“就是。”

就在众玄陵弟子稍稍松懈，准备重新收拾残局时——

一道带着戏谑的清冷声音，自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传来：“看来，你们把大小姐惹生气了。”

众人骇然转身，只见一个身着紫衣、怀抱双臂的魔女不知何时倚在了树干上。她姿容俊美近妖，嘴角笑着，眼神却害得吓人。

“你！你是谁？！”玄陵弟子们如临大敌，纷纷拔出剑来。

自谢宁洛改符为剑后，玄陵原本的弟子本来就不太习惯用剑。没有说剑不会，只是宗主令牌在他手上，向来只认令牌才认人。玄陵本就不喜厮杀，向来讲究缘分。

从开宗之人传下来的道理就是——结缘。

钟莫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目光掠过他们紧张的脸。

“我是谁，不重要。”钟莫轻笑道，脚步未动，周身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重要的是，你们马上就要倒霉了。”

“别装神弄鬼的！别过来！”弟子们色厉内荏地吼道，结成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

钟莫勾笑，打出几道细小尖利四方的暗器。

“可惜，晚了。”

暗器伤了他们的大腿部，痛是真的。

话音未落，钟莫的身影越下，来到他们的面前。

紧接着——

啊！啊！啊！

几声短促而沉闷的击打声接连响起，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那几个玄陵弟子已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或捂着手腕，或抱着膝盖，皆是一脸痛苦与骇然，竟无一人看清钟莫是如何出手的。

钟莫拍了拍手，看也没看地上呻吟的众人。目光投向谢满漫和华媛媛消失的方向，那双冷冽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耐人寻味的意思。

“你们平时也这样？”钟莫低声自语，身影一晃。似乎在拷问他们私下应该没少讲什么坏话。

钟莫并未立刻离开。好整以暇地走到那个为首的弟子面前，蹲下身，用一根手指抬起对方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下巴。

“就凭你们这几手花拳绣腿，”钟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嘲弄，“连自己都护不周全，还大言不惭要跟着？”钟莫松开手，任由对方狼狈地瘫回去，目光扫过地上每一张惊恐的脸。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钟莫站起身，衣摆在风中微动，丢出一卷地图。“想活命，就按此地图上标注的撤离点，立刻退出。现在，马上。”

钟莫顿了顿，看着他们眼中升起的屈辱和不甘，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又浮现出来。

“若是回去后，你们宗主怪罪，甚至将你们逐出玄陵宗……”钟莫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冰冷，“我们月轮魔教，倒是很乐意，接收一些……懂得‘审时度势’的‘前’正道弟子。”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心中。钟莫自报家门‘月轮’更抛出了一个极其危险又充满诱惑的选择——一条或许能活命，但注定背弃过往的退路。

“魔、魔教妖女！休想蛊惑我们！”有人强撑着喝道，声音却发虚。

钟莫对此毫不在意道：“蛊惑？我不想杀人，你们知道吧？如果你们执意如此，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她笑眯眯的，手中凝聚一股邪气，手臂上的花纹也亮了。

“别……求你，求求你！”带头的弟子，跪着双手合十低着头，声音颤抖道：“求你…饶了我们一命吧！“

“切！”钟莫收势，“饶？行。要是让我下回见了你们，希望是在魔教内。”留下轻飘飘的话。

一群人的命，本就不想动手，毕竟与她无利。杀与不杀，讲不讲的。钟莫可是有一佛心的大好人。

留下满地伤残的玄陵弟子，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残酷抉择：是带着重伤和屈辱继续未知的险途，还是接受魔女的“指点”撤退，甚至……考虑那条更为离经叛道的后路？

而钟莫，则继续深入暗处，朝着谢满漫的方向，履行那无人知晓的守护与……也许更深远的谋划？

密林深处，暮色如血。

谢满漫拄着一根树枝，走得跟踉跄跄。脚上的鞋早已破损，露出磨出血泡的脚趾。华媛媛跟在她身后几步远，小声抽泣着，脸上满是泪痕和污迹。

“行了，别哭了！”谢满漫烦躁地回头，“哭有什么用？能哭出路来吗？！”

“我、我只是害怕……”华媛媛瑟缩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满漫，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闭嘴！”谢满漫呵斥，心底却同样被恐惧噬咬。想起那些同门的冷眼，想起自己毫无用处的骄傲，一阵绝望的疲惫涌上来。谢满漫靠着一棵古树滑坐在地，声音低了下去：“……省点力气吧。”

就在这时，前方树影晃动。

“满漫？”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两人抬头，只见 “华媛媛” 从一丛灌木后钻了出来！这个“华媛媛”衣着整齐，脸上带着温暖如初的笑容，手里甚至还捧着一竹筒清水。

“你……你是？”坐在地上的华媛媛瞪大眼睛，看着另一个自己。

站着的“华媛媛”快步走来，目光直接落在疲惫的谢满漫身上，眼神充满担忧道：“我找了你好久！不小心走散了，幸好……满漫，你没事吧？快喝点水。”她将竹筒递过来，姿态无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