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满漫看着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笑容温柔的“华媛媛”,又看本在身边狼狈哭泣、一脸震惊的本尊不见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对,不见了。现在谢满漫看不到华媛媛,也听不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难道是从对视的第一眼开始。
“你……”谢满漫声音干涩,“你是谁?”
“我是华媛媛啊,满漫,你怎么了?”站着的“华媛媛”歪头,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不见底,“是不是太累了?别怕,我找到一处安全的山洞,我们先去休息,好不好?”她伸手来拉谢满漫。
“不、不对……”地上的华媛媛颤抖着指向她道:“我才是,满漫!别过去,回来……你到底是……”
站着的“华媛媛”终于将目光施舍般投向她,那温柔的笑容瞬间变得冰冷而诡异道:“满漫,我们走。”话音未落,她袖中寒光一闪!
“不对!你不是!”谢满漫本能地将地上的华媛媛往身后一拽,自己手臂却被划开一道血口。疼痛让谢满漫清醒。眼前这个“华媛媛”动作太快,眼神太冷,绝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谢满漫护着瑟瑟发抖的真华媛媛,厉声质问。
“呵……” “华媛媛”低笑起来,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青黑腐烂、布满缝合痕迹的躯体,面部只剩几个空洞,散发着尸臭——画皮阴傀!
“多好的一张皮啊……可惜,很快就是我的了。”阴傀的声音变得尖锐非人,它舍弃了伪装,直接扑向谢满漫,目标明确——她要谢满漫的脸和身份!
谢满漫拔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阴傀的利爪直掏她心口,另一只手却抓向吓呆的真华媛媛的脖颈。
完了。谢满漫脑中一片空白。她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说媛媛……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一道紫色身影,凭空切入两者之间!
砰!咔嚓!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阴傀抓向华媛媛的那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紧接着,它的胸膛被一只覆着黑色鳞甲般魔气的手掌贯穿。
华媛媛则是掉在地上晕了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
谢满漫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魔女——钟莫。她侧对着自己,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冰冷的侧脸线条,和那只从阴傀背后穿出、滴着粘稠黑血的手。
阴傀发出非人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抽搐,试图挣脱。
“是你……啊!!!”
阴傀一眼就认出来钟莫,不对,是她将人看成了圣花娘。千年前被收入此镜可没有出路,只有无限寂寞。钟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贯穿的手猛地握紧,向外一扯——嗤啦!
并非内脏,而是一大团扭曲的、带着无数人脸虚影的灰黑色灵体被她硬生生扯了出来!阴傀的躯壳瞬间干瘪下去,化为飞灰。
“你回来了,哈哈哈!又能怎样,千年的恨!”阴傀还在挣扎。
“好吵。”钟莫一用力。
“啊!!!”
那团灵体在钟莫手中尖啸挣扎,人脸变幻,其中一张……赫然是之前某个玄陵弟子的脸!
“……”
钟莫看也不看,五指收拢。
噗。
轻响一声,灵体如同被捏爆的水泡,彻底湮灭,只余几缕黑烟从她指缝溢出。
林间死寂。
只有浓重的尸臭、血腥味,和谢满漫自己狂乱的心跳。
钟莫这才缓缓转过身。她甩了甩手,魔气消散,那只手依旧白皙修长,仿佛刚才残酷的掏心裂肺只是幻觉。紫衣上溅了几点黑血。
钟莫看向谢满漫,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臂和惊恐未褪的脸上,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一种确认。
“没本事,来这里来干什么?送人头的?” 钟莫开口,声音因刚才的爆发而略显低哑,却字字清晰,砸在谢满漫心头,“你的眼睛,和脑子……”
钟莫缓步走近,在谢满漫下意识后退时,伸手——并非攻击,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去了谢满漫脸颊上不知何时溅上的一滴黑血。动作近乎温柔,眼神却依旧冷冽。
“……是摆设么?”
谢满漫浑身一颤,仿佛那指尖带着冰刺。恐惧、后怕、羞耻、还有一丝被看穿所有的难堪,混杂着汹涌而上。气道:“你!”
钟莫收回手,目光掠过她,看向她身后吓瘫在地、彻底昏过去的华媛媛,又看回谢满漫。
“这只是万千中的一个,你要小心了。” 钟莫语气平淡,“好看的,难看的,骄傲的,脆弱的……最后剩下的,才是你真正能赖以活命的东西。”
“我说的别不信,让我当你的护卫。怎么样?能活着出去给我几个子当费用就好。”钟莫轻抓过谢满漫受伤的手臂。
从腰间小包中,掏出一小陶瓷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里面的药粉散在伤口上。
谢满漫吃痛想收回手,钟莫抓紧了,好像在怪她:“别动。”
“痛啊。”谢满漫想打她的手,让她放开自己,可是钟莫抓的很实。
钟莫手中动作不止,沉道:“伤口恶化,你会没命的。”
“……”
谢满漫不动了。
钟莫说完,不再看谢满漫惨白的脸色。处理好后,转身走到一旁,倚树而立,抱臂望向远处。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救援与她无关,只是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
谢满漫坐在地上,望向钟莫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臂被包扎好的伤口,垂下眼。轻声道:“谢谢你。”
“嗯……”
钟莫没看她,她只是在想刚刚那阴傀说的“千年的恨”是什么,这里的一切好像都认识自己。
风穿过林间,带起浓郁的血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钟莫身上的冷香。
谢满漫捂着伤口,看着钟莫的背影。
好像自己欠了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