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谢满漫看不懂这个魔女钟莫了,至少刚刚她的确救了自己一命。谢满漫侧见晕一旁地上的华媛媛,除了脖上的红痕没有其它伤口。
钟莫思索着自己的来历,可记忆里除了第一任主人断左臂的一切,与主人逃至南洲后创建‘月轮’而自己就陷入了沉睡。暗中心想:“我的缔造者……绝对不是‘银’……”
天色骤变,乌云压顶。
谢满漫感觉周遭不对,想到她刚才说过给自己当护卫。于是开口道:“钟…钟莫!”
钟莫缓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谢满漫清了清嗓:“你不是说可以当我的护卫吗?我……我同意了。”
钟莫轻笑,靠在树转了个边面向谢满漫,笑道:“莫要反悔,现在,我可以称你为我的大小姐吗。”
讲这个的时候,钟莫走到谢满漫面前蹲下。
谢满漫慌张摆手,尽可能的不去看她:“你你你,过来干什么?”
钟莫脸凑的更近:“哦~看看我的大小姐~怎么了。”
“没……”谢满漫出手推开她的脸。
钟莫尴尬起身,张望四周笑着:“这天…好像不太好,我的大小姐,要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吗?”
“这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谢满漫疑问。
钟莫来回踱步道:“我知道一个洞府,看上去就没人住过。里面什么也没有,我到的第一刻就是在那的,我记得路,我的大小姐要跟我走吗?”钟莫伸出手想拉谢满漫起来。
谢满漫接手起身,“那阿媛她……”
钟莫展示自己举着手,笑道:“我力大无穷,我背她。大小姐,你就跟在我身后就好。”
谢满漫慌张左顾右盼:“谢谢你。”
钟莫道:“我们现在是主仆,你是主子,我是仆。讲什么谢的。”
谢满漫立刻摆着脸道:“油嘴!”
钟莫轻笑:“哈哈哈。”
钟莫的笑声清泠泠的,像山涧碎冰碰撞。钟莫弯腰背起昏迷的华媛媛,动作轻巧。难怪钟莫的确很有力量,华媛媛可不轻。
“走吧,我的大小姐。”钟莫侧首,那簇幽蓝火焰在她另一只掌心跳跃,另一只手托着华媛媛“跟紧些,这林子夜里不太平。”
谢满漫点头,握着断剑跟在钟莫身后。火光只能照亮丈许方圆,光晕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听见枯枝在脚下碎裂,还有……某些细碎的、似有若无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尾随。
“别回头。”钟莫的声音传来,“看着我的背,跟着光走。”
两人在林间穿行约莫一刻钟,水声渐响。钟莫脚步加快,穿过一片密匝匝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她靠近时竟自动向两侧分开,仿佛认得她一般,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山壁裂隙。
“到了。”钟莫说着,掌心火焰膨大几分,照亮山壁上那个不起眼的入口。
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长满青苔,显然久无人迹。钟莫却熟门熟路地弯腰钻入,不忘提醒道:“小心头顶。”
谢满漫跟进去。
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有钟乳石垂下,地面干燥平整,最奇的是洞壁深处隐约有微光透出,映得洞内朦朦胧胧。一角铺着些干草,虽简陋却整洁,像被人简单收拾过。
更加奇特的事微光的角落处,竟然有桃花的花瓣。
但谢满漫踏入洞内的瞬间,脚步忽然顿住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这洞穴的轮廓……岩壁上那道蜿蜒的裂痕……甚至角落里那块平整的石台……都好像在梦里见过。
“怎么了?”钟莫放下华媛媛,回头看谢满漫。
“……没什么。”谢满漫摇头,压下心头异样,“只是觉得……这地方很安静。”
钟莫深深地看了她,没再追问。钟莫在洞口布下禁制,幽蓝符文没入岩壁,漾开一圈淡淡光晕。
做完这些,钟莫才走回洞内,随意靠坐在那块平整的石台上——正是谢满漫觉得眼熟的那块。
“坐吧。”钟莫拍拍身旁的位置,“今夜应当无事,我的大小姐。”
谢满漫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石台冰凉,触感却让她心头又是一颤。
太熟悉了。
就好像……她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看洞外的天光变幻。
“你……”谢满漫忍不住开口,“钟莫,你为什么对我好?明明开始我…并不喜欢你”
钟莫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一只眼:“哦~这个嘛…是……是……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当是随心所欲。”谢满漫气她逗自己,撇过头不看,生闷气。
钟莫一愣,又开始吊儿郎当。直接就是大方四躺,慢悠悠道:“我就是随心所欲,这里我也是,来时便在此处,洞内空无一物。”
“可你说得这么笃定,像是认得路。”谢满漫怼回去,出手把她手拿开,让钟莫坐端正。
钟莫受着坐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唉~我的大小姐,干什么?我这躺的好好的,怎么动心?”
钟莫的话让谢满漫心头一跳。
“你!”
钟莫轻声一笑。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洞外风声呜咽,和洞内华媛媛平稳的呼吸声。
钟莫忽然轻声道:“你好奇我吗?”
谢满漫看向她。
“有点。”
钟莫也转过头来。火光映着她那张美得近妖的脸,紫眸深处却映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我不告诉你。”
人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平时那般冰冷或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困惑?
“我觉得你很好看。”钟莫说得坦坦荡荡,“很好看,很好看,是我喜欢的人。”
谢满漫愣住,随即耳根发烫:“你、你胡说什么!”
“实话。”钟莫重新靠回岩壁,闭上眼,“魔教中人,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像你们正道,弯弯绕绕的。”
谢满漫说不出话,只觉得脸颊发烫。她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话——尤其是从一个女子口中。
“而且……”钟莫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这洞穴……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
钟莫睁开眼,环顾四周。她的目光从岩壁上的裂痕,移到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再移到地面……最终游走在微光处的花瓣。
“缺了一个人。”她说,声音很轻,“一个应该在这里,却不在这里的人。这里怎么还有花瓣?”
“人…花瓣……”
谢满漫心头一震。
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来,更强烈,更汹涌。她甚至能“看见”——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的感知——看见这洞穴曾经的样子:
石台上瓶瓶罐罐,角落里该有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放着些花草草。岩壁裂痕处该插着几株野花,虽然很快就会枯萎,但总有人乐此不疲地更换……
还有火堆,更有一堆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