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谢南茵笑了笑,“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沈景泓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的悲愤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谢南茵看不太懂的神情。
“谢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这份文书,我可以按手印。”
“嗯?”谢南茵微微挑眉,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既然是约法三十二条,那就是双方的事。”他看着谢南茵的眼睛,“你提了三十二条,我提一条,不过分吧?”
谢南茵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神色坦然,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行,”谢南茵点点头,“你说说看。”
沈景泓站起来,整了整被绑皱的红袍婚服,负手而立。
红烛光里,他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倒真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我,薄唇微启,一字一句道:
“我的条件是......从今日起,你得叫我一声‘夫君’。”
屋子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谢南茵笑了。
我谢南茵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跟我玩这套?
“好呀,”谢南茵甜甜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柔声细语地说,“夫、君......”
沈景泓浑身一僵。
谢南茵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呼吸都乱了。
呵,小样儿。
谢南茵松开手,退后一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在他面前抖了抖。
“忘了告诉你,刚才你被绑着的时候,我顺便替你写了张借据。”
沈景泓一愣:“什么借据?”
“十万两白银的借据,”谢南茵笑眯眯地说,“落款是你的名字,手印也是刚才趁你不注意按的。你要是乖乖听话,这借据就当不存在;你要是不听话嘛......”
谢南茵晃了晃手里的借据,笑容灿烂:“夫君,十万两银子,利滚利,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呀?”
沈景泓的脸色,一瞬间由红转白。
沈景泓一夜没睡。
倒不是气的。
好吧,确实有点气,但更多的是愁。
他坐在书房那把硬邦邦的黄花梨椅子上,对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半宿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卯时起床做早饭。
卯时。
做早饭。
他沈景泓活了二十二年,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现在要给人做早饭?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是用来抚琴作画、风流倜傥的。
现在要用来淘米、生火、煮粥?
沈景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十万两银子的借据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
他打了个哈欠,往椅背上一靠,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姑爷?姑爷?”
沈景泓被人推醒,睁眼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了。
面前站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穿着靛蓝绸袍,面容和善,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姑爷,您怎么在这儿睡了?”福伯一脸惊讶,“这书房还没收拾出来呢,被褥都没有,您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