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摆了八桌席面，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谢南茵到底没穿红色，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戴了一支白玉簪，妆容清淡，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她站在花厅门口迎客，笑得端庄得体，嘴里说着“张老爷里面请”“李夫人气色真好”，心里想的却是：这些人什么时候走？

沈景泓站在她旁边，穿了件月白色的直裰，腰间系了一条石青色的腰带，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一收拾，更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

谢南茵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长得确实不赖，带出去不丢人。

沈景泓也偷偷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各怀心思，面上却笑得恩爱和睦，看得宾客们纷纷称赞。

“谢老爷好福气啊，女儿生得好，女婿也一表人才！”

“可不是嘛，沈公子......不对，谢家女婿才名满天下，多少人家想招都招不到呢！”

“谢小姐也是能干的，年纪轻轻就把生意打理得这么好，强强联合啊！”

谢至丘被夸得满脸红光，笑得合不拢嘴，端着酒杯到处敬酒，活像一只开了屏的老孔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起来。

一位穿着酱色绸袍的中年商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沈景泓举了举杯：“谢家女婿，久仰久仰。听说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在下敬你一杯！”

沈景泓站起来，含笑举杯：“张老板客气了，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精通’二字。”

“哎呀，太谦虚了！”张老板哈哈一笑，“我可是听说你在京城的时候，一首《咏梅》传遍大半个京城，多少闺阁小姐都把诗抄下来藏在枕头底下呢！”

此言一出，满座皆笑。

有几个女眷偷偷看了谢南茵一眼，想看她什么反应。

谢南茵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景泓的笑容却僵了一瞬。

“那是年少时的游戏之作，不值一提。”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算是把这话揭过去了。

可有人偏不想揭过去。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瘦削老者忽然开口：“沈公子......哦，现在该叫谢家女婿。老夫听说你三次乡试不第，可有此事？”

花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位老者姓钱，是致仕的翰林编修，在江南士林中颇有声望，一向看不上商贾之家。

他今天来赴宴，本就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心里对谢家招赘这事是瞧不上的。

沈景泓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确有此事。”他说，声音平静。

钱编修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老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你才名在外，怎么偏偏就考不中呢？是运气不好，还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花厅里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有人偷偷观察谢家人的反应。

谢至丘的笑容淡了几分，正要开口，谢南茵却先他一步说话了。

“钱老先生，”谢南茵放下茶盏，笑得温婉大方，“您说的这个事，我也好奇过。”

众人一愣。

谢南茵继续说：“所以我查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沈景泓，沈景泓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