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乡试,沈公子水土不服,到了贡院就上吐下泻,考到一半就被抬出去了。”谢南茵掰着手指头说,“第二次,他临场发挥失常......这个‘失常’呢,是因为他前一天晚上帮同窗复习功课,熬了个通宵,第二天脑子都是糊的。”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第三次更离谱,同考场有人得了风寒,传染了半间号舍,他就是那半间里的。”
花厅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景泓的耳根慢慢红了。
“所以啊,”谢南茵端起茶盏,朝钱编修举了举,“您说他为什么考不中?确实不是才学的问题,是命不太好。”
钱编修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谢南茵说的都是事实,他无从反驳。
“不过没关系,”谢南茵笑了笑,“明年就是恩科,到时候再考就是了。考中了当然好,考不中也没关系......我谢家养得起一个才子。”
这话说得大气,既维护了沈景泓的面子,又不动声色地怼了钱编修的“瞧不起商贾”。
花厅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众人纷纷举杯,夸谢南茵“贤内助”“大气”“有格局”。
沈景泓坐在谢南茵旁边,手里端着酒杯,心中翻涌。
她帮他说话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他三次落榜的理由说得清清楚楚,既没让他难堪,又堵住了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的嘴。
“想什么呢?”谢南茵低声问了一句。
沈景泓回过神来,发现众人都在推杯换盏,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没什么,”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谢南茵挑了挑眉,“我说的是事实。你确实命不太好。”
沈景泓苦笑:“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委婉?”谢南茵想了想,“你命途多舛,时运不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样行了吧?”
沈景泓沉默了一瞬:“你还是直接说吧。”
谢南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行了,”她说,“待会儿还有一场硬仗呢。”
“什么硬仗?”
谢南茵没回答,只是朝对面努了努嘴。
沈景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了一下。
对面桌上坐着几个年轻的乡绅子弟,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穿宝蓝色袍子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此人姓王,叫王志远,是苏州织造王老爷的公子,家里也是做绸缎生意的,跟谢家算是竞争对手。
他平日里就看谢南茵不顺眼。
不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女人吗?
凭什么压他们王家一头?
今天他跟着他爹来赴宴,心里早就憋着一肚子坏水。
“谢小姐,”王志远举着酒杯走过来,笑嘻嘻的,“恭喜恭喜,招了个好女婿。”
谢南茵微笑:“多谢王公子。”
“不过……”王志远话锋一转,看了一眼沈景泓,笑得意味深长,“我听说赘婿进门,是要改姓的。这位沈公子......哦不对,现在该叫谢公子了......改姓之后,还写诗吗?还是改行做生意了?”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面上是关心,实则是在嘲讽沈景泓“卖身求荣”。
沈景泓的脸色变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谢南茵又先他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