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过谢南茵。
姑苏城里的人都听说过她......十六岁接手家业,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手段狠辣,从不吃亏。
“我……我……”王二结结巴巴地说,“我说,我说!是赵天龙!赵天龙让我干的!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十两银子!”
谢南茵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对身后的人说:“把他送到衙门,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是!”
王二被人押着走了,一路走一路喊:“谢小姐,我什么都说了,你就饶了我吧......”
谢南茵理都没理他。
“接下来怎么办?”沈景泓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接下来?”谢南茵转过身来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接下来该去找赵天龙算账了。”
“怎么算?”
谢南茵想了想:“他让人给我铺子泼粪,我就让人给他铺子泼粪。”
“……这不是以牙还牙吗?”
“对,就是以牙还牙。”
沈景泓沉默了一瞬:“你就不能想个……文雅一点的办法?”
“文雅?”谢南茵歪了歪头,“比如?”
沈景泓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如写一篇文章,揭露他的恶行,让他名声扫地。”
谢南茵盯着他看了两秒钟:“你是想写文章?”
“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试,”谢南茵笑了,“你就是想写。”
沈景泓的耳根微微泛红:“读书人,遇到不平事,自然要写。”
谢南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趣。
明明是温润如玉的才子,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倔劲;
明明是落魄入赘的赘婿,遇到事的时候却比谁都靠得住。
“行,”她说,“你写文章,我泼粪。”
“……你还是想泼粪。”
“泼粪多解气啊。”
沈景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说,“你泼粪,我写文章。夫妻同心。”
谢南茵的耳根红了:“谁跟你夫妻同心?”
谢南茵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沈景泓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路过的小贩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长得挺好看,怎么笑得像个傻子?
沈景泓的文章写了整整一夜。
不是写不出来,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总觉得不够好。
他想写的不只是一篇揭露赵天龙恶行的檄文,更是一篇能让谢南茵看了点头的文章。
这个要求比让钱编修点头还高。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笔,将最后的稿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端正有力,筋骨分明,一如他这个人......表面温润,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肯弯折的倔强。
“就这么着吧。”他自言自语,把墨迹吹干,折好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