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泓放下书,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这个人。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她穿着大红嫁衣,把他绑在柱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沈公子,咱们谈谈”。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摊上这么一个凶巴巴的媳妇儿。
现在他觉得,这辈子确实完了。
完得彻彻底底,也心甘情愿。
“南茵。”他轻声叫她。
“嗯。”
“我喜欢你。”
谢南茵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
沈景泓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谢南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没有睁眼,但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沈景泓看着那片红晕,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颜色。
当天晚上,周景行派人送来了蜀锦生意的资料,厚厚一沓,写得详详细细。
谢南茵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如意端着茶进来,看见她的表情:“小姐,有问题?”
“太完美了,”谢南茵放下资料,“货源、渠道、价格、利润,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风险。”
“没有风险不好吗?”
“做生意怎么可能没有风险?”谢南茵敲了敲桌上的资料,“把风险都藏起来了,才是最大的风险。”
如意听得似懂非懂:“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查,”谢南茵说,“查这个周景行的底细。”
第二天,谢南茵让人去查周景行的背景。
消息传回来得很快……
周家是杭州望族,做丝绸生意已有三代,家底殷实,在江南商界口碑不错。
周景行是周家长子,今年二十三岁,尚未婚配,为人谦和有礼,在杭州一带颇有名声。
“就这些?”谢南茵问。
“就这些,”派去查探的人说,“周家的底子很干净,没什么问题。”
谢南茵皱了皱眉。
太干净了。
三代经商,不可能没有一点见不得光的事。
要么周家真的干干净净,要么有人把痕迹抹掉了。
“再查,”她说,“查周家三代之内所有的生意往来,一笔都不要漏。”
“是。”
与此同时,沈景泓那边也有新情况。
他以前在京城国子监读书时的同窗方鸣瑜来探望他,带来了一壶酒和一堆闲话。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最近的朝局。
“景泓,你还不知道吧?”方鸣瑜压低声音,“钱有为最近升了官,做了户部侍郎。”
沈景泓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户部侍郎?”
“对,就是当年跟你父亲有过节的那个钱有为。听说他攀上了恭亲王的大腿,一路高升,如今在户部说一不二,威风得很。”
沈景泓放下酒杯,面色不变,但眼神却凝重了不少。
“景泓,你没事吧?”方鸣瑜关切地问。
“没事,”沈景泓笑了笑,“就是腿有点疼。”
方鸣瑜走后,沈景泓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钱有为……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