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换了时空也不曾改变的母亲的低语：

活下去，我的孩子，一定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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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洛秋的睡眠质量不是很稳定，睡了一会儿就睁开眼睛，他看着眼前画着壁画的和自家只刷了白腻子的完全不同的天花板，缓慢回神。

另一个世界……想念家里的便宜速溶咖啡……明明本来计划着等这次工作结款后去买手磨咖啡机……

还没彻底清醒，脑子里就传来系统提示。

【宿主殷洛秋请注意，任务目标……】

【不好了宿主！亚度斯要和恶魔签订契约了！怎么会提前这么早！】3721火急火燎盖过程序说明。

【……因为我傍晚的话把他刺激了？】导致亚度斯不在乎什么代价，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这个世界，之类的。

【你还好意思说！！！快赶过去！！】

与恶魔的契约总伴随人类付出源源不断的代价，契约成立时无疑是狼狈的。人处在低谷时对收到的安慰总会印象深刻。

【你快去趁虚而入不对雪中送炭！】

3721催得急，殷洛秋套上拖鞋、拿起床前矮桌上的三角烛台，跟着系统的导航去亚度斯的房间。

穿过装饰着落错有致挂画的长廊，烛光拉长殷洛秋的影子，随着脚步摇晃变形，亚度斯的房间在最里面，散发着极度不详的气息。

契约要求其一：

献祭贴身侍从的心脏，换取自己的眼睛。

最基本的，也是人类失去良知的第一步。恶魔知道大部分贵族不把下仆当做生命，只是便利上位者生活的工具，何其傲慢丑陋。如此邪恶肮脏的灵魂，是恶魔最喜欢的食物。

与本就杀人如麻的贵族同谋过于低级，诱导内心挣扎，明明对一切抱有巨大恶意却可笑的还存有良知的人堕落才是有趣。

亚度斯的恨意引来恶魔阿撒兹勒，这团没有人形的黑雾劝诱了亚度斯很久，它能看到他的野心，只是献祭区区仆从，你就可以重见光明，多么划算的买卖。

人类不知道，只要答应了第一步，就是彻底失去人性进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恶魔不知道，亚度斯作为世界选定的主角，按照原本的剧本，连阿撒兹勒也只是主角开挂升级的工具。

守夜的贴身侍从已经不在门口，殷洛秋顺利推开房门。

刚结束契约的亚度斯坐在地上，训练有素的安静仆从连死亡都悄无声息，也不知道眼盲的他是如何用血液画出完整有效的契约法阵，摸黑准确剖开人类的胸膛。

亚度斯的白色衣袍染满斑驳血迹，他手上抓着尚且还在跳动的心脏，脸颊都溅着血，神色还带着不可置信的凄惶,本来无神的眼睛已经有了光亮。

他的身侧的恶魔发出赞美和狂笑，做得好！做得好啊亚度斯！

从小到大所有人只会指责他，无边的黑暗中他人的恶意也锐利数百倍，他是诅咒他是恶魔，父母只想否定他把他藏起来当做不存在，而现在他真的成为了恶魔。

恶魔在赞美他肯定他！

是真的，他真的能看见了！

他正准备亲眼打量这个世间，嘴角还未扬起就听到响动，他下意识地想藏起手中的心脏，但满地的大片血色和破着大洞的尸体无处可藏。

亚度斯不安地看向门口，打开恶魔地盘的人拿着烛台，屋内厚重窗帘遮住月光，那个人成为唯一光源，吸引所有视线。

烛光映照出脸的轮廓，明明是暖色的，却显得他更加冰冷。

太冷了，隔绝一切，但又无比暧昧，丝丝缕缕钻入人心。暗色睡衣衬得他皮肤更白，收腰的样式掐出身形，繁复的拖尾隐没在屋外的黑暗中。

对方就那样淡淡地俯视他，仿佛血迹无所谓，尸体无所谓，狼狈的做出恶行的自己也无所谓，世间万物照不入那雾灰色的眼底。

那些惶恐、犹疑、狂喜、不安、郁郁的愤恨的怨怼的感情在看清来人的脸后被震得一切空白，那是连这阴暗粘稠的氛围都掩盖不住的艳色。

亚度斯自小沉浸在压抑的情绪里，在脑海中千百遍猜测描绘过魔鬼的可怕模样，从没设想过什么美好艳丽，结果未曾料到，恢复视力在人间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世间无人能敌的绝色。

没有一处能被挑剔的，冲击性的，连恶魔都为之震撼的美丽。

亚度斯身旁一直都只是浓稠黑雾形态的阿撒兹勒慢慢化为人形，随后一点一点变换发型衣着，打散又重新组合，甚至像在思考如何雕琢自己才能让人类觉得更讨喜。

能看见恶魔的3721看着那黑雾堪称滑稽的捏人行为，一天之内不知道傻了多少次：

【…………真这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