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教室里大半人都去了食堂，陈阳抱着篮球喊林砚一起去操场，被他摇着头婉拒了。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砚合上书，起身往紫藤廊走。

正午的阳光透过藤蔓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长廊里比别处凉上几度，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那本旧语文书还摊在长椅上，封面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花瓣，比早上又多了好几片。

林砚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长椅边站定。

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过了约莫半分钟，藤蔓间窸窸窣窣动了动，一个拇指大的紫衣小姑娘扒着藤条探出头，头发上还沾着细碎的花屑。她怀里抱着一片刚摘下来的花瓣，正准备往书上放，抬头撞见林砚的目光，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姑娘穿着淡紫色的小裙子，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满是惊慌，像被抓包的小偷。她手里的花瓣啪嗒掉在书上，往后缩了缩，眼看就要哭出来。

“别怕。”

林砚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吓着她，“我不赶你走。”

紫藤精眨了眨眼，还是没动，只是警惕地看着他。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类发现。以前也有学生在长廊里待很久，可从来没人能看见她，更没人会跟她说话。

林砚蹲下身，和长椅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上的花瓣：“你在收集花瓣？”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微微点头，细声细气的声音像蚊子叫：“留、留念想。每届学生毕业，都没人记得我……我就把花瓣夹进书里，他们带走书，就像带走我的念想。”

她在这长廊里待了几十年，看着一届又一届学生穿着校服来，又穿着毕业服走。大家都夸紫藤花好看，可没人知道花里藏着个小精怪。她也不敢露面，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偷偷参与一下少年人的青春。

林砚看着那本卷边的旧书，里面夹了满满一整册花瓣，每一页都压得平平整整。原来不是没人要的废书，是她藏了几十年的宝贝。

“你夹的那本，我以前也用过。”他轻声说，“就是这个版本的语文书，我小学的时候也有一本。”

紫藤精眼睛亮了亮，往前凑了一小步：“真的吗？”

“嗯。”林砚弯了弯嘴角，很浅，“那时候我也总在长廊里走，只是没发现你。”

小姑娘彻底放下了戒备，抱着花瓣飞到书上面，把刚掉的那片摆回原位，摆得端端正正。她抬头看了看林砚，又飞快地低下头，挑了一片最完整、颜色最艳的花瓣，轻轻推到他面前。

像在递一份小小的谢礼。

林砚伸出指尖，接住了那片花瓣。比书页里那片更软，还带着花精身上淡淡的香气。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