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语:怯而诚,慕光亦惜影。虽为墙皮所化,心性却比人多几分纯粹。录其名,愿其影永有所依。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册子上的字迹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像月光透过老树的缝隙洒在纸页上。守影在窗外轻轻“呀”了一声,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整只妖都亮堂起来,灰扑扑的皮肤都透出点暖意。
阿榴凑过去,鼻子几乎贴到纸面上,看了半晌忽然笑起来:“一字不差!外婆当年写的也是这句‘怯而诚’!”她指着评语那一行,“你看,连笔锋的走势都像!外婆总说,这些小家伙的心思简单,你待它一分好,它便记你十分恩。”
林砚摸着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指尖传来微微的温热。他忽然明白外婆为何要在扉页写下那样的话——记录不只是写下名字,更是给这些漂泊的精魂一个“被记住”的锚点。就像守影,六十年里看过无数行人,却从未被谁真正注视,而今只需一行字,便足以让它雀跃不已。
窗外,守影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隔着玻璃去碰册子上它名字的倒影。它的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和林砚落在纸页上的影子轻轻交叠,像两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明天……”守影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我可以把我最漂亮的影子纹路给你看吗?昨天刚在墙角磨出来的,像朵小梅花……”
林砚笑着点头。阿榴跳回石榴树上,从枝头摘下一小朵凋萎的花,轻轻放在册子扉页。那花瓣触到墨迹,竟缓缓渗进纸里,留下一抹极淡的胭脂色。
“这是外婆教我的法子,”她晃着脚丫,声音轻得像夜风,“用妖怪自己的东西衬着名字写,册子会更认它。以后你每写一个,我都给它添朵石榴花。”
林砚合上册子,将它小心地放进桌角的抽屉里。窗外夜色深沉,老巷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墙头的声音。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本册子不再是外婆的遗物,而是连接他与另一个世界的桥——桥这边是他,桥那边是无数个像守影这样,等待着被看见、被记住的小家伙。
而明天放学,他得记得带一颗橘子味的糖。守影说过,它还没尝过糖果是什么味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