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只来了零零散散几个人。林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预习课文,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粉笔灰味——不是平时那种呛人的干燥气味,倒像是混了点阳光晒过棉絮的暖香。
他抬起头。
讲台旁的黑板角落,不知谁用白色粉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尘”字。笔画细得像蛛丝,若不是光线恰好斜射在上面,几乎看不出痕迹。值日生大概还没来,或者即便来了,也只会当是哪个调皮鬼的恶作剧。
林砚放下笔,静静看着那个字。
“沙……沙沙……”
极轻微的摩擦声,像是粉笔灰被风轻轻吹动。那个“尘”字的最后一笔忽然颤了颤,凭空多出一个小小的勾——就像有人正握着无形的笔,在黑板上继续书写。
教室里依旧安静,前排的同学在背英语单词,后排的两个男生在讨论篮球赛。没人注意到黑板角落的异样,也没人看见,那撇“尘”字的笔画缝隙里,正渗出一点点莹白的微光。
林砚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讲台边时,他故意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粉笔灰堆积成的字,而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小人在“尘”字的横折处蹲着,正捏着一小撮粉笔灰,小心翼翼地往笔画上填补。
小人穿着件灰扑扑的连体衣,料子像是粉笔灰压成的毡,连头发都是细细的白色粉末。它太专注了,以至于林砚停在一步之外,它都没察觉。直到林砚轻轻咳了一声,它才猛地一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粉笔灰“噗”地散开一小团。
“你……看得见我?”它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明显的颤抖,整颗脑袋都缩进了灰扑扑的领口里。
林砚点点头,没说话。他怕一开口,这脆弱的小家伙就会吓得散成一地粉末。
小人等了半晌,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慢慢探出半张脸。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眨了眨:“你、你不会擦掉它吧?我每天都来写一点的……就写一点点……”它指了指那个“尘”字,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吵人的,也不弄脏黑板,就……就想留个记号……”
林砚忽然想起守影。也是这般胆小,也是这般,只想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留下一点存在的证据。他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是奶奶今早塞给他的,绣着小小的竹叶——轻轻掸了掸讲台上的浮灰,却没有碰那个“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