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挺好。”他轻声说,“这个‘尘’字的捺,很有力气。”
小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灰扑扑的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真、真的吗?我练了三天呢!原来写的都歪歪扭扭的,昨天才勉强像个字……”它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又赶紧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教室后方,“你小声点……被他们听见,会把我擦掉的……”
林砚看着它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尖被轻轻掐了一下。这些微小的精怪,活着似乎就是为了躲避人类的目光,连留下一个字都要提心吊胆。他指了指黑板最右下角,那里光线最暗,也最不容易被值日生发现。
“以后你可以在那儿写。”他说,“那个位置,值日生经常漏擦。”
小人身子一颤,黄豆大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光:“你……你允许我写?不赶我走?”
“嗯。”林砚从粉笔盒里挑出一根最短的白色粉笔,轻轻放在黑板槽里,“这根送你。不过要答应我,只能在早自习前和放学后写,上课的时候要安静待着,不能打扰老师讲课。”
小人扑到粉笔上,整张脸都贴在粉笔灰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灰扑扑的脸上绽开一个比阳光还明亮的笑容:“谢谢你!谢谢你!我叫白尘!我会乖乖的!我保证!”它兴奋地在黑板槽里打了个滚,激起一小团温柔的粉笔灰雾,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更小的“白”字,笔画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几个同学陆续走进来。白尘吓得“嗖”地钻进了黑板槽的缝隙里,只露出半只黑豆眼睛,警惕地往外瞄。林砚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翻开课本,余光却瞥见黑板角落那个“尘”字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白”字,莹莹地泛着光。
早自习的领读声响起来了。林砚跟着大家念课文,心里却想着那个躲在黑板缝里的小家伙。它大概会一直等到放学吧?就像守影等着放学后的十分钟,阿榴等着石榴花开的季节,所有的妖怪都在等待——等待一个被允许存在的瞬间。
他悄悄在课本的空白处,用指甲轻轻划下“白尘”两个字。指尖触到纸面时,仿佛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带着粉笔灰温度的颤动。
窗外,晨光正好。教室里的粉笔灰在光束中轻盈地跳舞,像无数个微小的、快乐的灵魂。林砚知道,其中有一个,正偷偷地、幸福地,在他的世界里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