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傍晚风卷着梧桐叶打旋,林砚揣着一盒十二色的粉笔,指尖蹭过纸壳包装上的卡通图案——是早上绕了两条街在文具店挑的,选了粉尘最少、色彩最鲜亮的那种,他隐约觉得,这对以粉笔灰为“血肉”的白尘来说,大概是最好的礼物。
推开教室后门时,他愣了愣。夕阳的余晖正好斜斜打在黑板右下角,那个曾经只允许写“尘”“白”的小小安全区,如今铺开了一片莹白的花: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都用细灰点了点,活脱脱是阿榴常开的那种单瓣石榴花,连花瓣边缘的褶皱都画得一模一样。
“砚砚你来啦!”
白尘正蹲在一朵花的花瓣上,抱着半截白色粉笔,见他进来吓得差点滚下去,看清是他才拍着胸口松气,灰扑扑的小脸上沾了点白粉:“我、我今天没敢写字,想试试画花……你说过可以在角落画的,对吧?”它脚边还堆着几星极细的彩色粉末,是刚才偷偷蹭了一点粉色,给花瓣尖染了点浅红,像被晚霞吻过似的。
林砚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盒彩色粉笔。盒盖掀开的瞬间,白尘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浸了星子,扑过去抱着盒子,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连耳朵尖(如果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能叫耳朵的话)都泛了粉:“好香……彩色的粉笔灰……我从来没见过……”它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支粉色的,指尖刚碰到笔杆,就掉下极细的粉色粉末,它赶紧捧在手心,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放轻了。
“以后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林砚和它平视,声音放得极柔,“第一,只能在放学后、没人进教室的时候写或者画;第二,上课铃响前十分钟必须停笔,不能留下痕迹耽误老师上课;第三,不能把粉笔灰弄得到处都是,值日生扫地会难受。”
白尘拼命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我记着我记着!我每天都会数着时钟走的!我还会把掉在外面的灰都扫回黑板槽,一点都不会浪费!”它举起小手发誓,指尖的粉色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林砚的鞋尖上,暖乎乎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白尘最快乐的时光。它抱着彩色粉笔,在黑板上从右下角一路画到左上角,小小的身影在黑板前来回跑:粉的石榴花、绿的狗尾草、蓝的小石子路,还有一朵用淡紫色画的小小的砚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砚”字,笔画抖得像风中发颤的草叶。它画得太投入,连林砚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看都没察觉,直到林砚轻轻碰了碰它的肩膀,它才猛地回头,脸上沾了点蓝色粉笔灰,傻呵呵地笑:“砚砚你看,这是我画的你!还有阿榴姐姐的石榴花!我昨天听你跟守影哥哥说,阿榴姐姐的花是红色的,我就偷偷蹭了点红粉笔灰……”
林砚看着满黑板的花,喉咙有点发紧。这些花画得并不精巧,甚至有些歪歪扭扭,可每一笔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把整个秋天的颜色都揉碎了,细细铺在黑板上。他伸手碰了碰那朵紫色的“砚台”,指尖传来极淡的、暖乎乎的触感,像白尘藏在灰扑扑外壳下的心跳。
第二天林砚特意早到了二十分钟。教室里还没人,晨光里的黑板花还鲜亮着,花瓣上的彩色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值日生王浩正拎着黑板擦要往上冲,林砚赶紧拦住:“等下,我先抄点笔记。”他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假装要记东西,实则挡住了大半块黑板,等王浩转身去拿扫帚,他才迅速擦掉了大部分的花,只留下最角落的那几朵最小的石榴花,还有那个“白”字,藏在黑板槽上方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王浩回头,咂咂嘴:“哎?这黑板怎么没擦干净?算了,反正不影响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