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时，夕阳把林砚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揣着那本素描本，封皮上还沾着今天早上白尘蹭上去的一点粉色粉笔灰。阿榴正蹲在石榴树上，叼着半颗冰糖，见他回来，晃了晃红裙子：“哟，小尘子今天可高兴了，下午上课的时候，我看见它扒着黑板槽缝，偷偷数你回答问题次数呢。”

林砚笑着翻开素描本，翻到写有“白尘”名字的那一页，旁边已经多了几朵用彩色粉笔描的小花，是昨天白尘偷偷画上去的。他蘸了松烟墨，在纸上郑重落笔，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黑板上的“沙沙”声重叠在一起：

【图鉴·白尘（粉笔灰精）】

形貌：状如豆粒小儿，通体莹白如新磨粉笔灰，着无缝灰布连体衣，发梢常沾细碎白粉。持粉笔时指尖会泛出对应色彩，情绪激动时周身散落星点荧光。

习性：栖于高二（3）班教室黑板槽，喜书画，尤擅绘花草。每日申时四刻至酉时一刻最为活络，作画前必以指尖试温，怕凉了粉笔灰伤笔。与吾定约：非授课时间方可在黑板角落书画，绝不扰人课业。

评语：心性纯善，慕雅而畏人。从前匿于尘埃，今得方寸天地，便倾尽所能绘尽美好。录其名，许其一方净土，愿其笔下春秋，永不褪色。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纸页泛起熟悉的青光，比之前录入守影时还要暖一些——那是白尘的喜悦，顺着笔墨渗进了纸里。阿榴凑过来，指尖弹出一点石榴红的粉末，落在“白”字上，那字便微微亮了一瞬：“外婆当年也这么干过。那时候她班里的黑板槽也有个小尘子，外婆每天给它留半块黑板，后来那小尘子活了八十多年，直到学校翻修才散了，魂儿还附在老黑板的木纹里呢。”她啃了口冰糖，声音软下来，“现在好了，有册子记着，就算黑板换了，它也不会丢。”

窗外的紫藤叶沙沙响，林砚摸着纸页上还未干透的墨迹，指尖传来微微的暖意。他知道，今晚的黑板槽里，某个小家伙肯定会抱着彩色粉笔，睡得格外香甜。而明天放学，它又会画出满黑板的花，等着他去“发现”，去“允许”，去一起守护这小小的、彩色的秘密。

睡前他把素描本放进抽屉，指尖无意间碰到口袋里的一块彩色粉笔碎屑——是今天白尘塞给他的，说是“给砚砚的星星”。他把它放在枕边，关灯后，竟看见那碎屑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粉色光，像白尘藏在尘埃里的、小小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