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探出头,绿豆眼眨了又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个小娃娃,扎着羊角辫,总踮脚往我嘴里塞信封!后来那娃娃长大了,还来塞过几次,直到……直到她头发白了,搬去了老宅那边……”他越说越激动,绿布衫都晃出了风,“你是她的后人?你也能看见我?”
“嗯,我是林砚。”林砚点点头,指尖碰了碰邮筒冰凉的铁皮,感受到一点极淡的、属于旧物的温度,“我外婆也总说,你是守秘密的好伙计。”
小老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浸在茶里的绿豆,可亮了没两秒又黯下去,肩膀垮回原样:“可现在没人寄信了……我肚子空得发慌,连以前存的油墨味都淡了。昨天有个市政的人来量尺寸,说要换智能快递柜,我、我怕是要散在这儿了……”
风卷着一片梧桐叶落在邮筒顶上,沙沙响。林砚摸了摸裤兜,里面躺着两张空白的明信片,是上次买给白尘画画的剩下的,纸面还带着松烟墨的淡香。他心里忽然有了主意,指尖在明信片的边缘蹭了蹭,抬头对小老头笑了笑:“明天我给你带点东西来,保准你肚子不空。”
小老头愣了愣,绿豆眼里的光又亮起来,像快要灭的油灯被重新拨了芯:“真、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我老了,经不起骗……”
“不骗你。”林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住了整个邮筒,“我叫林砚,和外婆一样,不会骗守秘密的老伙计。”
他转身往家走,风里飘来修鞋铺的锤子声,还有裁缝店的熨斗蒸汽味。小老头扒着邮筒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小声嘟囔了一句:“砚……这名字,和当年那娃娃说的一样……”他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肚子,第一次觉得,这冷飕飕的秋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林砚走回老宅时,阿榴正蹲在石榴树上啃冰糖,见他回来就晃了晃红裙子:“哟,见着路口那老绿皮了?他守了六十年,去年还跟我抱怨,说连只塞信的麻雀都见不到了。”她跳下来,赤着的小脚丫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外婆以前总往他肚子里塞桂花糖,说让他甜甜嘴,别叹气。”
林砚摸了摸兜里的明信片,嘴角弯了弯。明天要画点什么呢?画阿榴的红裙子?画守影的灰褂子?还是画阿青在水缸里擦碗的模样?他想,不管画什么,那老邮筒的肚子,明天一定能装满暖意。
夜风吹过,邮筒顶上的梧桐叶晃了晃,掉进投信口,落在小老头的脚边。他捡起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秋末的、暖融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