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泡在茶里的枸杞。它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道函数题的红叉,指尖的红墨水蹭得它满脸都是,却笑了起来:“真、真的吗?我不是没用的?”它突然站起来,在“错”字上转了个圈,蓝布衫扫过纸面,带起一点极淡的铅笔灰,“那我以后把错题都记整齐点!红叉画得圆一点!不蹭得卷子脏兮兮的!”
这时奶奶在厨房喊:“砚砚,梨汤好了!放了冰糖和银耳,润嗓子的!”林砚应了一声,起身去拿碗,回头看见小胖子正踮脚够他放在桌角的铅笔,想帮他削尖笔尖——它的力气太小,削了半天只掉下来一点木屑,却干得格外认真,蓝布衫上沾了满满的铅笔灰。
阿榴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桌面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外婆的旧录里写,这小家伙叫‘错题郎’,是千千万万个学生错题本里生出来的精怪,最怕被主人嫌弃,也最盼着主人进步。”她啃了口冰糖,含糊道,“当年外婆的错题郎陪了她三年,高考完她还抱着本子哭了半天,说‘要是没有这些红叉,我哪能考上师范啊’。”
林砚端着梨汤回来时,小胖子正趴在错题本的封皮上,把脸贴在刚才林砚碰过的地方,像在汲取那点温度。它听见脚步声,赶紧坐直了身子,却又忍不住偷偷瞄他手里的梨汤,鼻尖动了动——汤里飘着冰糖的甜香,混着银耳的软糯味,对它来说新奇得很。
林砚把碗放在桌角,用勺子舀了一小勺梨汤,放在错题本的边缘。小胖子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舔了一口,立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甜的!像冰糖的味道!”它抱着勺子里剩下的梨汤渣,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连蓝布衫上的红墨水印都亮了几分。
睡前林砚把错题本放在枕头边,小胖子没敢爬到枕头上,只蜷在错题本的夹缝里,小声说:“明天……明天你能给我讲每道错题的用处吗?我想知道,我记的东西到底帮了你什么……”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蓝布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片落在纸面上的小云朵。
林砚摸了摸错题本的封皮,指尖传来小胖子体温的微热。窗外的月光落在妖怪录上,扉页外婆写的“录其名,记其事,则精魂不散”泛着浅淡的青光。他忽然觉得,这些藏在书本里、墙缝里、水缸里的小妖怪,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回报,不过是有人能看见它们的存在,能说一句“你很有用”。
阿榴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红裙子在月光下泛着暖光:“外婆当年说,错题郎的叹息,是所有学生时代最软的叹息——因为那里面藏着的,不是抱怨,是怕自己不够好的小心思。”
林砚笑了笑,伸手帮小胖子掖了掖蓝布衫的角。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梨汤的甜香,小胖子在梦里咕哝了一句:“明天要记整齐点……”嘴角还沾着一点梨汤的甜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