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的下课铃刚响，风就裹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甜香钻进领口。林砚把冻得发僵的手指揣进兜里，掌心蹭到奶奶早上塞的烤红薯，暖乎乎的热气顺着指缝漫上来。他没像往常那样绕去糖水铺，而是踩着青石板上的梧桐叶快步走——出门前错题本摊在书桌上，封皮磨得起了毛，他总惦记着里面那个蹲在红叉上叹气的小胖子。

推开老宅的木门，院子里的石榴树落了最后一片红叶，阿榴正蹲在枝桠上啃冰糖，见他回来就晃了晃红裙子：“哟，还知道回来？你那小错题本都快把页脚蹭破了，那小胖子蹲在里面打盹呢。”

林砚应了一声，放轻脚步走进书房。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书桌上，那本蓝皮错题本果然摊着，页脚卷成了小喇叭，错题郎正蜷在“错”字的捺画上打盹，圆滚滚的蓝布衫沾了点昨晚的梨汤渍，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连鬓角沾的铅笔灰都跟着颤。听见动静，它猛地惊醒，吓得往错题本的夹缝里缩，只露出半颗黑豆眼，怯生生地瞅着他。

“没事，”林砚赶紧把书包放下，指尖碰了碰错题本的封皮，纸张温温的，带着他白天握笔的余热，“我不骂你，也不会把你扔去废纸篓。我跟你说说你记的这些题，现在我都弄懂了。”

错题郎的动作顿住了。它慢慢探出半个身子，蓝布衫皱巴巴地堆在腰上，指尖还沾着点红墨水的印子：“真、真的吗？我记的都是错的……不会惹你烦？”

“怎么会。”林砚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错题本的第一页，那道画着红叉的函数题还刺眼，他却笑得温和，“这道题我之前总找不对辅助线，你记下来之后，我专门练了二十道同类型的题，现在闭着眼都能画对。”他用指尖点了点红叉的中心，错题郎立刻凑过来，小鼻子蹭了蹭纸面，像在确认那道红叉的痕迹，“你看，上周周测的同类型题，我拿了满分。”

错题郎的黑豆眼一下子亮了，像两颗浸在茶里的枸杞。它伸手摸了摸那道红叉，指尖的红墨水蹭得它满脸都是，却笑得连肚皮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原来……原来我记的东西真的有用啊……”它又爬到下一道数列题旁边，那道红叉旁边还写着林砚补的公式批注，它用小手指顺着批注的笔画描了一遍，蓝布衫都晃出了风：“这个公式是你后来补的？我记下来的时候，你还把笔杆咬得嘎吱响呢……”

“是啊，”林砚的指尖划过那行批注，松烟墨的味道混着错题本上的铅笔灰味钻进鼻腔，“当时记混了等差和等比的公式，考试的时候脑子一团乱，出了考场蹲在走廊哭了十分钟。要不是你记着这道题，我现在还分不清楚呢。”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记的不是失败，是我踩过的坑，下次就不会掉进去了。”

错题郎的眼睛彻底亮了，它从夹缝里完全钻出来，站在红叉上转了个圈，蓝布衫扫过纸面，带起一点极淡的铅笔灰：“那、那我以后把红叉画得更圆一点！不蹭得卷子脏兮兮的！”它踮起脚，用小手指把红叉的边缘抹得圆润，原本毛躁的墨痕立刻变得整齐，像谁用圆规特意描过，“我还可以帮你在每道错题旁边标个小箭头，指向对应的知识点！我看过你的数学书，页码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