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的阿榴“噗嗤”笑出了声，冰糖渣掉了一点在错题本上，她弹了弹裙摆，石榴花粉落在错题郎的蓝布衫上，把它染成了淡紫色：“就你积极？外婆当年的错题郎可比你勤快，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把错题分类，还帮外婆把公式写在页眉上，字比你工整十倍。”她啃了口冰糖，声音软下来，“外婆高考前一天还抱着那本蓝皮本子哭，说‘要是没有这些红叉，我哪能考上师范啊’。那错题郎陪了她三年，最后散成铅笔灰的时候，外婆还把那些灰装在玻璃瓶里，存了整整二十年。”

错题郎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我也要陪他三年！不，陪他更久！”它真的从夹缝里摸出半截铅笔芯——大概是之前削铅笔时掉进去的，只有米粒大，它两只手抱着，踮着脚在每道错题的页脚画了个极小的箭头，箭头细得像蛛丝，却直直指向数学书对应的页码。画完一道，它还凑过去吹了吹，怕铅笔灰蹭花了。

这时奶奶端着热牛奶推门进来，瓷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响，热气熏得错题郎的蓝布衫都软了。它好奇地探过脑袋，小鼻子动了动：“香香的……像昨晚的梨汤。”林砚用勺子舀了一小勺奶皮，放在错题本的边缘，它立刻凑过去舔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鬓角的铅笔灰都跟着抖：“甜的！比冰糖还甜！”

牛奶喝到一半，林砚翻开错题本的最后几页，那里原本空着，现在却被错题郎偷偷填了点东西——它用铅笔灰在页脚画了一排极小的太阳，每个太阳只有针尖大，却都咧着嘴笑，像它此刻的表情。它见林砚注意到，赶紧用手掌捂住，蓝布衫都红了，像染了红墨水：“我、我就是觉得，你进步了，应该开心……这些太阳不代表题是对的，代表你越来越棒了……”

林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那些小太阳，铅笔灰蹭在指尖，带着点暖乎乎的温度。他忽然想起外婆妖怪录扉页上写的“录其名，记其事，则精魂不散”——原来不止是记录妖怪的名字，更是记录这些藏在烟火里的小温暖，记录每一次跌倒后爬起来的勇气。守影偷他的影子陪他走夜路，白尘在黑板上画花逗他开心，阿青擦碗暖老张的腰，绿伯揣着明信片哼跑调的歌，现在又多了个错题郎，蹲在红叉上给他画小太阳。

睡前林砚把错题本放在枕头边，错题郎没敢爬到枕头上，只蜷在错题本的夹缝里，小声嘟囔：“明天我还帮你整理错题哦……我可以把红叉都排得整整齐齐的，还可以在页眉写公式……”它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蓝布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片落在纸面上的小云朵。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阿榴在石榴树上打了个哈欠，红裙子在月光下泛着暖光。林砚摸了摸书包里的妖怪录，封皮的石榴纹理硌着掌心，他忽然觉得，那些红叉不再是刺眼的失败标记，而是一个个小小的脚印，踩着它们，他正慢慢长成和外婆一样温柔的人。

错题郎在梦里咕哝了一句：“明天要画更多小太阳……”嘴角还沾着一点牛奶渍，在月光下泛着暖融融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