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风刚褪了点暑气，吹在胳膊上还带着晒了整天的暖，却已经混了点梧桐叶的清苦味。陈阳攥着冰棒棍子晃在他旁边，校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印着篮球的背心，冰棒的甜水流到手腕上，他也不在意，只嚷着“砚哥快点儿，苏婆婆的绿豆汤要卖完了”。

林砚慢了半步，指尖刚蹭过书包带上的狗尾草辫子——是绒绒昨天刚编的，嫩绿色的穗子晃得他手心发痒。就在这时，一片梧桐叶打着旋飘下来，不偏不倚落在他摊开的手心里。

叶子边缘已经泛了点浅黄，叶脉却还绿得透亮，像谁用细笔描了满网的筋络。他刚要递给陈阳看，却忽然感觉掌心轻轻颤了一下——那叶子不是被风吹得抖，是叶肉里藏着个小东西，正扒着叶柄不肯松手。

“砚哥你看啥呢？一片破叶子有啥好——”陈阳凑过来，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只看见林砚盯着手里的梧桐叶发呆，完全没注意到叶肉里缩着个穿鹅黄连体衣的小娃娃，只有指甲盖大，正把半张脸埋在叶脉的阴影里，黑豆似的眼睛偷偷瞅他。

林砚指尖轻轻拢了拢，替小娃娃挡住了陈阳的视线。“没什么，觉得这片叶子好看。”他笑着把叶子翻了个面，叶背上立刻露出个圆滚滚的小脑袋，鹅黄色连体衣上还沾着点叶绒毛，见他看过来，赶紧往叶脉缝里缩，连小胳膊都抖得叶边晃了晃。

“哟，立秋的第一片叶精啊？”阿榴的声音从巷口的槐树上飘下来，她蹲在枝桠上啃冰糖，红裙子晃得像团不灭的火，赤着的小脚丫踩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外婆当年也总接这片叶子，说它攒了一夏天的太阳，不肯轻易落地呢。”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叶边上，粉色的粉末落在鹅黄色连体衣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它还说要飘完整条老巷再落地，从巷口的邮筒，飘到巷尾的石榴树，少一步都不甘心。”

叶精的小脑袋立刻抬了起来，黑豆眼里亮得像浸了晨露，连鹅黄色连体衣都抖出了风：“你、你真的知道我要干什么？我等了一整个夏天，就等立秋这天落下来……”它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怯生生的欢喜，“清月姐姐当年也接住过我，还给我唱了半首童谣呢……”

林砚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他托着梧桐叶往巷子里走，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叶精能好好看路边的景：西墙根的守影正扒着墙缝晃小胳膊，见他望过来，赶紧缩回去半张灰扑扑的脸；绿伯在邮筒口哼着跑了调的《茉莉花》，投信口的铁皮都被震得发暖；苏婆婆的糖水铺飘来绿豆汤的甜香，阿青在水缸里擦着粗瓷碗，黛青色衣摆扫得水面晃出圈涟漪。

“你看，守影在跟你打招呼呢。”林砚压着声音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叶肉，叶精立刻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守影的小动作，开心得在叶脉上打了个滚，鹅黄色连体衣蹭得叶边都泛了光。“还有绿伯，他今天哼的歌比昨天准了点。”他又指了指邮筒，叶精立刻扒着叶柄晃了晃，像在点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