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在前面喊：“砚哥你磨蹭啥呢！绿豆汤真要卖完了！”林砚应了一声，把梧桐叶轻轻托在掌心更高的位置，让它能看见更远的地方：“我陪你走完老巷，好不好？从邮筒到石榴树，一步一步，都不落下。”

叶精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它扑过来，用鹅黄色的小脸蹭了蹭林砚的指尖，叶绒毛蹭得他指腹痒痒的：“真的吗？清月姐姐当年也说要陪我，可她走得慢，我怕耽误她回家做饭……”它晃着小胳膊，在叶脉上踮起脚，把整个老巷的景色都往眼里装，“我想看看苏婆婆的绿豆汤锅，想看看阿青擦的碗，想看看书蠹翁啃的墨，想看看绒绒种的狗尾草……”

阿榴从槐树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她叼着半颗冰糖，含糊道：“外婆当年陪它走了半个时辰，从巷口走到巷尾，给它讲了半条巷子的妖怪故事。它落地的时候，叶边都泛了石榴红呢。”

林砚笑着继续往巷子里走，掌心里的梧桐叶暖乎乎的，像揣着整个夏天的太阳。风卷着梧桐叶的清苦味吹过来，叶精在叶脉上晃着小胳膊，把路过的每一个小妖都记在眼里：墙根的青苔精、黑板缝里的白尘、旧书店里的书蠹翁，每一个都让它开心得在叶肉里打滚。

走到老宅门口的石榴树底下时，叶精已经把整条老巷的景色都装进了眼里。它扒着叶柄，轻轻晃了晃小脑袋，鹅黄色连体衣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我看完啦……从邮筒到石榴树，从夏天的太阳到秋天的风，我都看完啦……”它仰起小脸，黑豆眼里满是知足，“谢谢你陪我，也谢谢清月姐姐当年陪我，现在我可以安心落地啦。”

林砚指尖轻轻托着它，把它放在石榴树的根旁边。叶精扒着树皮蹭了蹭，最后晃了晃小胳膊，整个身子都融进了落叶堆里，只留下那片梧桐叶，叶边泛着浅浅的石榴红，像外婆当年留下的印子。

陈阳在前面喊：“砚哥！绿豆汤还剩最后一碗了！”林砚应着，把那片梧桐叶小心夹进妖怪录的第42页，旁边挨着绒绒的狗尾草辫子。风卷着石榴叶的沙沙声吹过来，他忽然觉得，立秋的第一片叶子，落得比任何时候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