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托着那片梧桐叶,在老巷的青石板上走得很慢。叶精的小脚丫踩在叶脉的凸起上,鹅黄色的连体衣蹭得叶边微微发颤,它把整个身子都贴在叶肉上,像是要把每一寸石板纹路都刻进魂里。
“你看,那是苏婆婆的糖水铺。”林砚压着声音说,指尖轻轻点了点叶尖的方向。糖水的甜香混着绿豆汤的清苦味飘过来,叶精立刻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亮得像浸了蜜。它看见苏婆婆正踮脚擦玻璃柜,围裙上沾着点面粉,阿青在水缸里擦着粗瓷碗,黛青色衣摆扫得水面晃出圈涟漪。“清月姐姐当年说,苏婆婆的糖水甜,是因为她熬汤的时候总哼歌。”叶精小声嘟囔,把脸贴在叶肉上蹭了蹭,像在记苏婆婆哼歌的调子。
风卷着巷口的糖炒栗子香吹过来,叶精晃了晃小胳膊,把视线转向邮筒的方向。绿伯正蹲在投信口哼《茉莉花》,调子还是跑得没了边,却比昨天准了三分。它看见林砚托着梧桐叶过来,绿豆眼亮了亮,赶紧把怀里的明信片往深处揣了揣,生怕被风吹跑了。“绿伯今天哼的歌,比昨天多了两个音呢。”叶精数着绿伯哼歌的节拍,小脚丫在叶脉上踩出细碎的响,“清月姐姐当年说,绿伯的歌跑调,是因为邮筒的铁皮太凉,冻着了嗓子。”
走到西墙根的时候,守影正扒着墙缝晃小胳膊,灰扑扑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见林砚望过来,它赶紧缩回去半张脸,又忍不住探出半颗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好奇。叶精开心得在叶肉里打了个滚,鹅黄色连体衣蹭得叶边都泛了光:“守影哥哥今天晃胳膊的幅度,比昨天大了三寸!”它踮着脚,把守影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清月姐姐当年说,守影晃胳膊是在练力气,以后能帮人扛影子呢。”
阿榴从石榴树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她叼着半颗冰糖,含糊道:“外婆当年陪它走这条路的时候,也像你这样,一步一步给它讲每个妖怪的故事。它落地的时候,叶边泛的石榴红,比现在这片还深呢。”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叶边上,粉色的粉末落在鹅黄色连体衣上,晕开一小片淡紫,“它还问外婆,‘我落地之后,会不会被忘记呀?’外婆说,‘不会的,你走过的路,我都记在册子里了’。”
叶精的眼睛一下子湿了,它扑过来,用鹅黄色的小脸蹭了蹭林砚的指尖,叶绒毛蹭得他指腹痒痒的:“那你也记在册子里好不好?记着我走过的青石板路,记着苏婆婆的糖水香,记着绿伯跑调的歌,记着守影晃胳膊的样子……”它晃着小胳膊,在叶脉上踮起脚,把整个老巷的妖怪都数了一遍,“我怕我落地之后,这些就都忘了……”
“不会忘的。”林砚指尖轻轻碰了碰叶肉,触感软乎乎的,像外婆当年给他织的毛线袜,“我会把你走过的路,都写在妖怪录里。以后我翻开册子,就能看见你今天晃着小胳膊,数绿伯哼歌的音符,看守影晃胳膊的幅度。”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就像外婆当年记的那样,一个字都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