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老宅门口的石榴树底下时，叶精已经把整条老巷的景色都装进了眼里。它扒着叶柄，轻轻晃了晃小脑袋，鹅黄色连体衣在夕阳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我看完啦……从邮筒到石榴树，从夏天的太阳到秋天的风，从苏婆婆的糖水香到绿伯跑调的歌，我都看完啦……”它仰起小脸，黑豆眼里满是知足，“谢谢你陪我走完这条路，也谢谢清月姐姐当年陪我，现在我可以安心落地啦。”

林砚蹲下来，指尖轻轻托着它，把它放在石榴树的根旁边。叶精扒着树皮蹭了蹭，最后晃了晃小胳膊，整个身子都融进了落叶堆里，只留下那片梧桐叶，叶边泛着浅浅的石榴红，像外婆当年留下的印子。风卷着石榴叶的沙沙声吹过来，他忽然觉得，这片叶子落得比任何时候都暖——因为它走过的路，都被人记在了心里。

阿榴跳回枝桠上，叼着半颗冰糖晃了晃红裙子：“外婆当年写这篇图鉴的时候，还在页脚画了个小太阳呢，说‘叶精落地，不是结束，是把夏天的太阳藏进了土里’。”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落叶堆上，粉色的粉末落在梧桐叶的叶边上，晕开一小片淡红，“你明天翻开妖怪录，就能看见那片叶子的印子，和外婆当年画的小太阳挨在一起。”

林砚把那片梧桐叶小心夹进妖怪录的第42页，旁边挨着绒绒的狗尾草辫子。指尖碰着叶边泛着的石榴红，他忽然想起外婆扉页上写的“录其名，记其事，则精魂不散”——原来记录的意义，就是让这些短暂的、发着光的瞬间，能在时光里留下个脚印，哪怕叶子落地，哪怕精魂消散，翻开册子，就能看见它们曾经走过的路，曾经晃过的脑袋，曾经哼过的跑调的歌。

睡前他把妖怪录放在枕头边，半夜醒来时，看见第42页的梧桐叶印子还泛着浅浅的石榴红，旁边多了个极小的、穿着鹅黄色连体衣的小人，正晃着小胳膊，在叶脉上踮脚走路。风从窗外吹过，带着石榴叶的沙沙声，像叶精在轻轻说：“我走过的路，你都记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