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头在铺子里喊：“小砚，磨好了没？我这鞋跟等着扎孔呢！”林砚应了一声，把锥子擦干递过去。王老头接过，拇指蹭了蹭锥尖，粗糙的指腹被硌得微微发麻，他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缺了门牙的牙床露出来：“哟！这老伙计又活过来了！比我年轻时候用的还利索！”他抓起一块厚牛皮试了试，锥尖“噗”地一声扎透，毫不费力，连个毛边都没起。

“神了！”王老头拍了拍林砚的肩膀，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给他，“晚上来吃馄饨！我请客！”他没看见锥子精正趴在锥柄上偷乐，只当是林砚手艺好，把老锥子磨出了新气象。

锥子精趁王老头转身钉鞋的功夫，偷偷从锥柄上掰了粒极小的木屑，塞进林砚的掌心。木屑带着王老头掌心的温度和锥子精身上的胶香，暖乎乎的。“给你的谢礼……”它小声嘟囔，黑豆眼里满是欢喜，“以后我扎孔更稳了，王老头就不会扔我了……”它晃着小胳膊，在锥柄上踮脚，看着林砚把木屑小心收进兜里，连黑布短褂都晃出了风。

阿榴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霜化的青石板上，没发出半点声音：“外婆当年磨完这锥子，也收到过它给的木屑，就夹在旧录的第68页，现在还留着印子呢。”她叼着半颗冰糖，含糊道，“这老东西记仇，谁对它好，它就偷偷藏点自己的东西给人，说这是‘信物’。”

林砚摸着兜里的木屑，指尖沾了点锥尖的铁锈味，凉丝丝的，却带着老巷的温度。风卷着巷口烤红薯的甜香吹过来，王老头的铁锤声又“叮当”响起来，锥子精趴在锥柄上，跟着锤声晃着小脑袋，黑布短褂在夕阳下泛着暖光。他忽然明白，磨锥子磨的不是铁，是旧物里藏着的、不肯散的旧时光——是外婆扎虎头鞋的耐心，是王老头修鞋的坚持，是锥子精守了六十年的执念，这些细碎的、暖融融的东西，比锥尖的锋利更难得。

睡前他把那粒木屑夹进妖怪录，挨着桐桐的梧桐叶和绒绒的狗尾草辫子。半夜醒来时，看见木屑泛着极淡的木色光，旁边多了个极小的、穿着黑布短褂的小人，正蹲在锥尖上磨石头，沙沙声轻得像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