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的爷爷传下来的,据说走时比瑞士表还准。"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空气中,粉色的粉末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光,"外婆当年去过那铺子,说那钟里头住着个东西。她没记它。"
林砚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说——"阿榴把冰糖从嘴里拿出来,声音低了下来,"她说那个东西,等的不是她。"
林砚站在巷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延伸到那座老座钟的方向。他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晃了晃,像守影在墙缝里晃胳膊一样。
他没有往巷子深处走。不是不敢,而是觉得——还不是时候。那个声音、那个等待、那个被外婆判定为"等的不是她"的存在——它需要更多的准备,更多的勇气,更多的……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有没有东西。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钟表铺的招牌在暮色中看不清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长方形轮廓,像一块立在黑暗中的石碑。
"阿榴。"
"嗯?"
"外婆为什么不记它?"
阿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冰糖重新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她说,有些东西,记下来也等不来。"
林砚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像记住每一个小妖怪的名字一样,小心地、郑重地,放进心里。
回到家,奶奶在厨房里煮红薯粥,甜香混着柴火的烟味从门缝里钻出来。林砚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妖怪录,翻到小麻那页。芝麻壳窝的图案旁边,那个冒着热气的汤圆图案正微微发亮,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心脏。
他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图案。没有触感,但纸面似乎微微温热了一下,像小麻在窝里翻了个身,蹭到了他的指尖。
"晚安。"他小声说。
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玻璃上。守影的影子从西墙根的方向爬过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晃了晃,像在跟他打招呼。林砚笑了,朝窗帘的方向挥了挥手。
睡前他把妖怪录放在枕头边。半夜醒来时,听见窗外传来极远极闷的钟声——"咚——"——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心跳。他没有害怕,只是翻了个身,把册子往枕头底下塞了塞,然后睡着了。
梦里没有外婆,没有时痕,没有虫洞。只有一个很小的、穿着鹅黄色连体衣的小东西,在叶脉上踮着脚走路,晃着小胳膊,数着绿伯哼歌的音符。
它走得很慢,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