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前的第三天,林砚在老槐树下捡到了一枚羽毛。
不是鸟类的羽毛。它太重了——鸟毛不会有这么精确的重量感。拿在手里,那分量不是重量的分量,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分量,像一颗心脏被两只手同时从两边轻轻捏住。
羽毛是白色的,但不是纯白。它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光泽,像阳光透过薄云时的那种颜色。羽枝排列得极其整齐,每一根都精确地对称,左边和右边一模一样,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林砚蹲在小苗旁边,捏着那枚羽毛看了很久。
小苗的茎又长高了一毫米。那片卷曲的凸起已经完全展开了,是一片椭圆形的、嫩绿色的真叶,叶脉清晰可见,像一张刚刚织好的网。暗蓝色的丝带还留在它的叶片上,松松地绕着叶柄,像一条睡着了的小蛇。
"你看到这枚羽毛了吗?"林砚轻声问。
小苗的叶子颤了一下。不是回应——是风吹的。但林砚觉得它颤得比风更大一点,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他把羽毛举到阳光下。光线穿过羽枝的间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对称的阴影。那个阴影的形状——
他愣了一下。
像一个天平。
不是那种称东西的天平,是更古老的、更简单的那种——一根横杆,中间一个支点,两端各挂一个盘子。但阴影中的天平两端是空的,没有放任何东西。
他把羽毛翻过来,背面朝向阳光。阴影的形状变了——天平的一端多了一个极小的点,像一滴水落在盘子里,微微下坠。
他翻回正面。阴影又变回了空天平。
"砚砚。"
阿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坐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赤着脚晃来晃去,红裙子垂下来,像一团安静的火。
"嗯?"
"它不在图鉴里,对吗?"
林砚抬头看她。阿榴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羽毛上,然后慢慢移向地面上的天平阴影。她把赤着的脚从枝头放下来,脚尖轻轻垂向那片阴影——
脚尖碰到的瞬间,影子变形了。
不是风吹的。是影子本身动了——天平的左端缓缓下沉,右端缓缓升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调整砝码。然后又慢慢回到了水平。
阿榴收回脚,低头看着林砚,黑豆眼里映着阳光。
"你刚才写它的时候,笔断了,对吗?"
林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阿榴没有等他回答。她又抬起脚,这次用脚趾轻轻点了点那片阴影——天平的右端微微下沉,左端翘起,停住,不动了。
"它怕。"她说。
"怕什么?"
阿榴的脚尖还停在那片倾斜的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