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砚又去了老槐树下。
这次他坐在了树的西侧。晨光从右边打过来,和昨天的光线方向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但他就是注意到了。
老槐树下的泥土上,那枚白色羽毛原本躺的位置,只剩下一小片压痕——像一片雪花融化后留下的痕迹。周围的草叶上没有水珠,没有风刮过的凌乱,什么都没有。羽毛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那个压痕的形状,他还记得。
像一个天平。
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压痕的边缘描了一遍。泥土是湿润的,但不冰冷。春分前的雨水让泥土变得松软,像一块刚揉好的面团。
"均?"他轻声说。
没有回应。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妖怪录。翻开到昨天的那一页——"边"字最后一竖残缺的笔画旁边,那个用断铅笔芯画的小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不是灰色的光了。是一种极淡的、介于银白和琥珀之间的颜色,像一杯牛奶里滴了一滴蜂蜜。
他盯着那个小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妖怪录摊开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空着的糖纸——糖已经给了时痕。糖纸的边缘有一道褶皱,是时痕掌心贴玻璃时被压出来的。他把糖纸铺平,放在图鉴页旁边。糖纸是空的,它不代表任何一端。
他没有等很久。
妖怪录的纸面上,那个发光的小点旁边,出现了一根极细的、白色的线。
不是羽毛。是一根羽枝。
它从纸面下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来,像一株植物从土壤里冒出芽尖。白色的,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精确到令人窒息的对称——它的左边和右边,每一根更细的绒毛都一模一样。
它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微微颤动。
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桠,洒在他的膝盖上,暖烘烘的。小苗在身后轻轻摇曳,暗蓝色的丝带在它的叶片上微微发亮。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不是惊蛰的雷,不是冬天的风,是春天的、普通的、日常的鸟鸣。
然后,那根羽枝弯了。
不是折断。是弯曲。像一根被手指轻轻按下去的草叶,顶端朝下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指向膝盖上那颗空糖纸。
它停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弯曲的姿势,微微颤动着。
林砚的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的、更钝的痛,像有人在他心脏和肋骨之间塞了一块石头。他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又一拍,然后慢慢稳下来。他的手心出了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种"被攥住"的感觉太真实了——好像那块石头不是在他的胸口,是在他的手心里,沉甸甸的,但他看不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