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七号。裴晓晓知道这个日期,不是因为翻了他的学生证,是因为上个月做项目的时候填过一次个人信息表。
那张表上所有人的生日她都扫了一眼,但只记住了他的。她给自己的解释是,他的生日跟她的刚好隔了整整半年,纯属巧合记住了。
十二月十七号刚好是周五。裴晓晓一整天都在跟自己较劲。上午的课她坐在第二排,笔记本上写满了字,但翻回去看的时候发现有一行写的是“生日礼物”四个字,被划掉了又写,写了又划掉,墨迹叠了好几层。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周敏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有,然后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全拨到了周敏碗里。她从来不会浪费食物,但今天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占满了,吃不下。
下午四点半,陈屿发来微信。
“晚上七点,学校后门那个KTV。不要带礼物,不要带考勤夹。”
她回:“谁说要送你礼物。”
对面秒回:“你没否认会来。”
裴晓晓看着这句话,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来回了三次。最后打了两个字:“地址。”
那个KTV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就是上次她查网吧走错了的那条。霓虹灯招牌缺了半边笔画,“欢唱KTV”的“唱”字偏旁坏了一个口,远远看去像“欢口”。她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分,早了十分钟。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她认出陈屿的室友刘伟,还有上次在网吧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圆脸男生。两个人正在分一包烟,看到她走过来,圆脸男生的打火机差点掉在地上。
“学姐好!”刘伟把烟往身后一藏,动作之快像是在藏赃物。
“我不查这个。”裴晓晓说。
刘伟松了口气,然后表情又紧张起来,大概是意识到“纪检部部长不查抽烟”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什么。他看了圆脸男生一眼,圆脸男生回了他一个“别问我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陈屿还没到。门口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大概十来个人,有计算机系的,有篮球队的,还有一个裴晓晓认识。新闻系的宋雨菲,上次在食堂问她跟陈屿什么关系的那个。宋雨菲看到她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裴晓晓站在人群的边缘,帆布袋的带子在手里攥着。她不是怕人多,学生会在礼堂开全体大会的时候她站在台上讲过话,底下坐了两百多人。但现在这个场景不一样。这不是她的地盘。这里的人不是她的部员,也不是上课的学生。他们是陈屿的朋友。
她正在想陈屿什么时候到,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温的。
一罐热咖啡。无糖的。
她转过头,陈屿站在她身后,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明显刚洗过,发梢还有点湿。他越过她先跟刘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看她,声音压得低了一点:“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帆布袋的带子快被你拧成麻花了。”
裴晓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带子,松开了。
包间在三楼,编号305。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布置过了,墙上挂了几条彩色气球,桌上摆着一个蛋糕盒和一堆零食。沙发上坐满了人,陈屿被推着坐在正中间,裴晓晓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旁边是沙发扶手,另一侧是墙,没人能挤进来。她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热咖啡搁在茶几边上。
刚开始的半小时还算安静,主要是点歌唱歌。刘伟唱了一首跑调到天边的粤语歌,被篮球队员们集体轰下台。陈屿被推上去唱了一首,声音出乎意料地不差,节奏咬得很准,该高的地方上得去,该低的地方稳得住。裴晓晓坐在角落里,借着包间里昏暗的灯光看着他。他唱歌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偶尔睁开扫一眼屏幕,然后朝她这边瞟一眼,每次撞上她的目光,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歌唱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切蛋糕”,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蛋糕是巧克力的,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了“屿哥二十”四个字。陈屿吹完蜡烛,有人开了酒。不是啤酒,是果酒和洋酒混在一起,颜色花花绿绿的,装在一次性杯子里,看起来人畜无害,喝起来后劲十足。
几轮之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啤酒瓶在茶几上转了一圈,瓶口指向谁谁就选。头几轮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刘伟被问“你暗恋过谁”,他说了隔壁班一个女生的名字,被人嘘了好一阵。圆脸男生被罚大冒险,对着走廊唱了首儿歌,回来的时候脸红得跟番茄似的。
然后瓶子轮到宋雨菲。她站起来转了一把,瓶口晃晃悠悠转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指向了裴晓晓。
包间里的嘈杂声安静了一拍。
宋雨菲看了看瓶口,又看了看裴晓晓,脸上的表情介于意外和某种跃跃欲试之间。她想了想,问了一句:“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落地的瞬间,整个包厢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有人在憋笑,有人低头喝饮料假装没听见,刘伟把脸转向墙角。陈屿靠在沙发正中间,手里转着那杯果酒,没喝,也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