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感觉到自己握着帆布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帆布袋的布料被她攥得皱巴巴的，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有一点点疼。这个问题她可以回答“没有”。她可以冷着脸说完“没有”，然后全场安静，然后瓶子继续转，没人会追究。因为她是裴晓晓，纪检部部长，对谁都是冷冰冰的，说“没有”是最符合人设的答案。但她没有说。她沉默了。

那三秒钟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响亮。

然后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把里面的果酒一口喝完了。

那是她的答案。不回答，喝酒。

包厢里炸了。刘伟“卧槽”了一声，圆脸男生从墙角转过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宋雨菲捂着嘴笑了，朝陈屿那边挤了挤眼睛。所有人都在看陈屿。他抬起眼，看向角落里那个正把空杯子放回茶几的人，她低着头，耳朵尖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发烫。

后来瓶子又转了几轮，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裴晓晓没有再看任何人，也不去看手机，只是偶尔喝一口那罐热咖啡，咖啡已经不热了。

十点半左右，有人提出再玩最后一轮。这回瓶口指向了陈屿。提问的人刚要开口，陈屿站起来摆了摆手：“我选大冒险。”

“那你去跟在场任意一个人说一句真心话。”出题的人笑得意味深长。

陈屿端着杯子绕过茶几，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到沙发角落，在裴晓晓面前站定。她抬起头来看他，包间里旋转灯球的光从她脸上滑过去，红一瞬蓝一瞬。

他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音乐太大声了，除了她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裴晓晓握着咖啡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表情没有崩，但眼睫毛抖了一下，那是她全身唯一失控的部分。

陈屿直起身，把剩下的半杯果酒喝干净，杯子放在茶几上，笑着跟大家说了句“散了吧”，然后转身去拿外套。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门口的人三三两两地走，有人打车有人回宿舍。陈屿站在KTV门口的霓虹灯底下，把每个人都送走，最后只剩下刘伟和裴晓晓还站在旁边。

刘伟看了看这两个人，拍了拍陈屿的肩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街上安静下来。霓虹灯缺了半边笔画的“唱”字还在一下一下地闪。

陈屿靠在墙上，他今天喝了不少，帮她挡了几轮敬酒，自己的也没少喝，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他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从不点燃的烟，叼在嘴里，但牙齿没咬住，烟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弯腰之后就那么蹲在那儿不动了。

“陈屿？”裴晓晓走了一步。

他蹲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有酒意，但不散。他说：“我刚才说的不是大冒险。”

裴晓晓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十二月的夜风吹过巷子，把KTV里残存的音乐声卷走了。她把帆布袋放在地上，蹲下来，跟他平视。

“我知道。”她说。

陈屿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看你。”

裴晓晓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把掉在地上的那根烟捡起来，塞回他耳朵后面。然后她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先回去。你喝多了。”

“没多。”

“那你站直。”

他站直了，但整个人还是微微往她这边歪。她没有推开。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沿着空荡荡的学生街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融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