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知道答案。”裴晓晓站在床边,背挺得笔直,跟她在讲台上点名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手指在身后绞着帆布袋的带子,绞得指节发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爸妈没教过我,我自己也没学过。所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热水壶断电后残余的嗡嗡声。
陈屿从床沿上站起来。他喝多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那我告诉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的距离让两个人之间那点安全空间瞬间消失。他能看到她睫毛在灯光下投在眼睑上的阴影,她能闻到他呼吸里果酒的甜味。
“你每次紧张就数东西的习惯,”他说,“在KTV你一直在数茶几上的杯垫。九个杯垫,你从头到尾数了四遍。”
他没有碰她,只是低头看着她。
“所以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有’。你自己还不知道,但我知道。”
裴晓晓的手指松开了帆布袋的带子。
后来谁先靠近的,她记不太清了。也许是他低了头,也许是她抬了头。也许两个人都没有动,是房间里的空气在往中间挤。
她只记得他的嘴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温度比体温高一点,动作比她想象中轻得多。轻到像是在碰一件他怕碰碎了的东西。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他亲她的时候,手指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力道不大,但很稳。跟上次在天台上按着她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个动作很像,只是这次她没有在哭,他的手指却在抖。
她闭着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窗外偶尔经过的电动车声没有了,楼上住户拖鞋踩在地板上的闷响没有了,连电热水壶残余的嗡嗡声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很安静很安静的吻,和她胸腔里那颗跳得完全不受控制的脏器。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陈屿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是乱的。他闭着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浮上来,很浅很浅。
“从开学第一天你把我堵在教室门口开始,”他的声音哑哑的,“我就在等这一天。”
裴晓晓睁开眼。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东西掉出来。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力道不重,但方向是往床那边推的。
“你喝多了。睡觉。”
陈屿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腿弯碰到床沿,直接坐了下去。他仰面倒在枕头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的弧度还没消。
裴晓晓站在床边,看着他在几秒钟之内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把他脚上的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把床头柜上的热茶挪到他伸手够不到的地方免得打翻。然后她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在玄关的鞋柜旁边站住。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落在床头柜上那个马克杯上。杯身上歪歪扭扭的笑脸在暗处几乎看不清。
门关上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裴晓晓靠在门外的墙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跳还是快的。她闭上眼,黑暗里他的脸还在,额头的温度还在,呼吸里果酒甜味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站直,然后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凌晨的小巷空无一人,路灯把她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巷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已经暗了的窗户,然后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被他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她加快脚步往自己的出租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她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明天还有课,后天还有奶茶店的班,大后天要交周教授的课题开题报告。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回到出租屋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想的不是今晚的事,是开学第一天。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考勤夹拿在手里,一个男生从楼梯拐角探出头来,歪着嘴笑,问她:“学姐,这么凶,将来谁敢娶你?”
现在这个人亲了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鼻梁。然后对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笑了一下。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