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绕了。你以前不会说这些。”
“我以前想说,但不敢。怕你跑。”他把椅子转回来,从椅子脚旁边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美式,“现在你跑得慢了。我就多说一点。攒了好几个月的话总得有个出口。”
裴晓晓没有接话。她把帆布袋搁在桌上,重新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刚才陈屿指出的图表配色方案重新调了一版。色弱友好的蓝绿配色,加了纹理填充,横轴标签放大了一号。调完之后她把屏幕转给他看。
“可以。标注的字号也加大了一点,好多了。”
“那结论部分我明天改。今天先到这里。该吃饭了。”
两个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天已经黑了,路灯把操场跑道边上的梧桐树照得半明半暗。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两人打了菜面对面坐下。吃饭的时候裴晓晓注意到陈屿的筷子只在素菜盘子里夹,他把盘子里唯一一颗肉丸夹到了她盘子里。
“你不吃肉?”
“今天不太想吃。”
“你膝盖疼的时候就会吃不下东西。”
陈屿愣了一下。“你记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记我紧张的时候数调料瓶吗?我记你膝盖疼的时候不吃肉。扯平。”
陈屿低下头,扒了一口白饭,笑了。吃完饭两人沿着操场边往回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夜场的人在打球,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裴晓晓停下来。
“明天周五,你有代码要交。后天奶茶店我值班。周日上午天台?”
“上午。十点。”
“十点。”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
回到出租屋,裴晓晓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站在灶台前烧水。
烧水的时候她打开手机,看到周敏在学生会群里发了条消息:“下周查课排班表已发群文件,请大家核对。”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她在群里回了个“收到”,然后想起刚才在图书馆里那个弯着腰在她屏幕前认真提修改建议的人。
他其实一直都很聪明,但他以前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现在他把那部分藏了很久的自己,一点一点掏出来给她看了。
就像她也把她拧成麻花的帆布袋带子、失眠的黑眼圈和袖口上忘了剪的标签都露给他看了一样。
她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说过的“试试看”的意思。不是试着变得完美,是试着把不完美的部分交给对方。然后发现对方接住了。
水烧开了。她关了火,把暖水袋灌满,裹了条毛巾塞进被窝里。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结题报告的结论部分。写到第二点和第三点之间的过渡段时,按照他说的,在中间加了一句“尽管存在以下局限性”。加完之后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实顺畅多了。
她把修改稿发到陈屿的微信上,附了一句:“你说的那个过渡段,加了。你看一下。”
对面秒回:“看完了。可以交。”
然后又是一条:“不过过渡段的位置比你刚才说的往后挪了一行。”
裴晓晓把文档往前翻了翻,挪了一行确实更顺。她打了三个字:“你厉害。”
对面秒回:“我以为你要说‘你管我’。”
她弯了一下嘴角,打了两个字:“睡了。”然后锁屏,把暖水袋往膝盖下面挪了挪。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打开看。
Yu:“暖宝宝很好用。膝盖不疼了。”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锁屏。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线,落在她枕头旁边。
她看着那道光线,想起下午他在图书馆里说“一个是等你,一个是来找你”。
她想,明天去买咖啡的时候多买一片暖宝宝。
顺便给他带一杯无糖拿铁。温度跟今天一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