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摆了几盘菜,中间是一盘饺子。饺子的褶子有大有小,歪歪扭扭的,有几只煮破了,馅从裂缝里漏出来。配文:“我妈包的我擀的皮。破了七个。”
陈屿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桌子边缘有烟头烫出来的旧痕迹,旁边放着一瓶开了盖的老干妈,桌布是那种红色格子的塑料布,超市里十块钱一张。跟她妈的出租屋一模一样。他打了几个字:“你包的没破的是哪几个?”
对面秒回:“左边那排,褶子比较整齐的。”
“一看就知道。跟你包扎的胶带一个风格。”
“你膝盖今天贴暖宝宝了没?”
“贴了。左膝。”
“右膝也贴上。你家那边温度比学校低。”
陈屿看着这条消息,靠着桂花树,把烟夹回耳朵后面。
客厅里又传来他爸的声音,大概是在跟他妈说“他那个小公司能撑几天”,音量不高,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进去。只是在手机屏幕的光里打了两个字:“遵命。”
十二点差十分钟,裴晓晓的微信又来了。这次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家窗外。
一片漆黑的夜空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小得几乎看不见,大概是镇上的小孩在院子里放的。配文一个字:“给。”
陈屿盯着这个“给”字看了很久。她不是那种会在零点说“新年快乐”的人。
她会觉得那太正式太刻意太像群发,所以她不发。
但她拍了一朵烟花给他,写了一个“给”字。那个烟花不是群发的,那个“给”字后面省略的内容,他知道是什么。
他回:“收到了。”
然后从相册里翻出一张下午拍的照片发过去。
拍的是天台上那两个并排的马克杯,杯身上歪歪扭扭的笑脸被夕阳照得发亮。
他下午上去换水的时候拍的,保温壶里换了新水。
配文:“在等你回来。新年快乐,裴晓晓。”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四个字:“新年快乐。”
没有逗号,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修饰。
就四个字,跟他第一次在天台上说“在意你”时一样干脆。
院子里又炸开了一朵烟花,比他刚才在照片里看到的大得多,大概是哪个邻居在放。
他靠在树干上,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
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他觉得这个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不是因为烟花好看,是因为刚才那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