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在开学前一天回到了天台。寒假最后几天她一直待在出租屋里，把周教授的课题结题报告改了又改，把下学期的课表提前背了下来，把奶茶店的值班表重新排了一遍。

但她没有去天台。不是不想去，是刻意在等。等开学前一天，等那个她和陈屿在电话里约好的时间。

他说“开学前一天我在天台等你”，她说“好”。然后她就把这句话收在脑子里，每天打开看一遍，像守着日历上圈起来的日期。

开学前一天下午，天台上刚下过一场小雨。水泥地面上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积水，倒映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懒人沙发被陈屿提前套上了一层防水布，掀开之后坐垫是干的。铁皮柜子上的马克杯并排放着，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相框。

裴晓晓拿起相框的时候手指在木头边框上停了一下。相框里的照片是她寒假在老家用手机拍的那张年夜饭桌子。

破了的饺子，左边那排褶子整齐的是她包的，右边那排歪歪扭扭的是她妈捏的。

这张照片她只在除夕夜给陈屿发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提过。

现在它被打印出来装进了相框，相框右下角贴了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五个字：天台全家福。

她盯着“全家福”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铁门在她身后响了。

“你怎么把我的照片打印出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平稳。

“天台也是家。家里怎么能没有照片。”

陈屿的脚步声走过来，在她身后停住，“你那张照片给我发过来的时候我就存了。

寒假拿去校门口的打印店印的，老板说像素太低印出来会糊，我说糊也行，糊也是全家福。”

裴晓晓把相框放回铁皮柜子上，走到围栏边上。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她撑着围栏的水泥台面，手指上是铁锈冰凉的触感。

“陈屿。你今天叫我来天台，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陈屿靠在围栏上，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半圈。“你明天开学。”

“嗯。”

“大四下学期了。课不多，主要是实习。你想过去哪里实习吗？”

裴晓晓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列了很久，从寒假她妈给她织围巾那天就开始了。

但她一直没有拿出来跟他讨论，因为她知道讨论的结果可能会把她推到一个她还没准备好面对的岔路口。

现在他主动提了。

“周教授帮我联系了一家报社。在邻市，离学校三百公里。”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三个月。三月到五月。如果做得好，可能延长到毕业。”

陈屿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烟夹回耳朵后面，双手撑在围栏上，看着远处操场上积水倒映的天空。“什么时候走？”

“下周。周一报到。”

天台上安静了片刻。远处操场上有个男生在跑步，踩在湿漉漉的塑胶跑道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水花。跑了两圈，停了，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我开学大三下学期。课还很多，公司那边刚起步，刘伟最近在学前端想帮我分担一点。”

他把手指在围栏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三百公里不远。我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你周末休息的时候我去看你。”

“实习没有周末。带我的记者说报社里新人第一周就要跟夜班。”

“那就我去找你。你值夜班到几点，我在门口等。”

裴晓晓低下头，看着围栏上被雨淋湿的铁锈痕迹。“你可能等不到。夜班有时候要到凌晨两三点。”

“你凌晨两三点下班，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怎么回住处？”

“打车。报社有合作的出租车公司。”

“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