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实习第二周开始。你跟我说郭老师让你独立采访那天，我就开始查了。”

他从她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到最后那页时间表，“按目前的进度，明年三月之前可以启动。

你报社正式入职是三月，我这边启动也差不多同期。中间有几个月的筹备期，两边的时间线能对上。”

裴晓晓低头看着那张时间表。上面密密麻麻排满了节点，从“签约”到“装修”到“招人”，每个节点旁边都标了负责人。

她看到“装修”那一栏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问她喜欢什么颜色。”没有划掉，还留在那儿。

“你问我喜欢什么颜色之前，已经选好了三个方案。”她指了指时间表上那行字。

“选好了才能问你。不然问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拿不出方案，不是让你白说了。”

裴晓晓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他桌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往下看。楼下的园区里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印了一小片光斑。她转过身来，背靠着窗户。

“我今天来之前列了一份考察清单。”

“几条？”

“五条。

第一条，你的团队稳不稳定。第二条，你的业务能不能支撑异地分办公室。第三条，你的时间线靠不靠谱。第四条，你自己想不想做这件事，还是只因为我去报社才推着做。第五条。”她停了一下，“你的活页本上有没有记我今天来。”

陈屿从桌上拿起活页本，翻到最新一页递给她。上面已经写好了，时间戳是上午九点五十，她上楼之前。

内容只有一行字：“她今天来公司考察。穿了白衬衫。第一次来。我要把所有东西都给她看。”

裴晓晓把活页本还给他。“前四条我刚才自己看完了。团队稳定。

刘伟的代码比上学期进步不少，张超跟客户沟通的能力我上次采访他的时候也领教过了。

业务的话，你们公司网站上的客户案例我查了几个，都有据可查。时间线我刚才看了，对得上。第四条。你自己想不想做？”她看着他的眼睛。

陈屿把活页本合上放在桌上。“想。不只是因为你。我公司现在的客户有一半在邻市，每次出差来回好几个小时，那边设办公室对业务本身也有好处。你选报社只是让这个计划的时间线往前推了半年。没有你，我也会做，只是会慢一点。”

“那半年值不值得？”

“值得。不是因为你要求的，是因为你选了那条路之后，这条路对我来说就不是备选了。是优先。”

裴晓晓从窗户边走到他桌旁，把他桌上的马克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杯子里是凉白开，不是咖啡。她端着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她的结论。写完之后她把笔帽盖上，站起来把帆布袋往肩上拽了拽。

“考察结果：五条全部通过。第一条到第三条是客观评估，第四条和第五条是主观判断。”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稳，但没有马上说下去。停了大概两秒钟，那两秒钟里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打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照得有些发亮，“四条通过是合格。五条通过。是陈屿。不是别人。所以不用比较。”

陈屿靠在桌子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他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放回耳朵后面。低下头，把手从膝盖上拿开，站直了身体。

“你刚才说的第五条。活页本上有没有记你今天来。记了。在你来之前就记了。”

他从桌上拿起活页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她，“但你来之后的事还没写。你等一下。”

他从笔筒里拿起那支按压式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加了一行字。裴晓晓看着他一笔一画写完，然后把本子合上。

她没有问他写了什么，但她知道那行字大概的长度。不长，跟“她今天穿了白衬衫来考察”差不多。

“考察结束了。我回去了。”

她说完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