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A大毕业典礼。裴晓晓把学士服提前一天从教务处领回来,挂在出租屋的门后。
学士服的领口有两颗暗扣,她对着镜子扣了好几次才扣正。
帽子有点大,她用两个黑色发卡别在耳后固定住,对着镜子转了转头,帽子没歪。
然后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屿,配文一个字:“合。”
对面秒回:“合格。”
紧跟着又来一条:“我在你楼下。”
裴晓晓推开窗户往下看。陈屿站在出租屋楼下的梧桐树旁,穿了那件藏青色大衣。
六月中,已经很热了,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大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变形,是新的。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
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用报纸包着,茎秆上还沾着水珠。她站在窗口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楼梯拐角堵住他迟到时的样子。
白T恤,运动裤,斜靠在墙上,一条腿屈着,像那堵墙是他家客厅的沙发。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
“你穿这么多不热?”她从窗户探出头。
“你说的。毕业典礼穿这件。”他把向日葵往上举了一下,“下来。再磨蹭你拍集体照要迟到了。”
裴晓晓关上窗户,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学士服的领口,背上帆布袋下楼。她走到他面前,接过向日葵。花茎用报纸包得很仔细,茎秆上的刺已经提前掰掉了,不会扎手。
“向日葵哪里买的?”
“校门口花店。老板娘说毕业季都送百合,我说她不喜欢太香的花。老板娘看了我一眼说,那她喜欢什么样的。我说她喜欢实用的。”
陈屿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半圈,“老板娘想了很久,说向日葵实用,能看还能嗑瓜子。我就买了。”
裴晓晓低头看着手里那束向日葵,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老板娘说得没错。这个晒干了可以炒瓜子。”
两个人往操场方向走。路上已经有不少穿学士服的人了,三三两两聚在梧桐树下拍照,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有人被室友抬起来抛到半空中。
裴晓晓看到周敏在教学楼门口朝她猛挥手,手里举着个手机云台,大概是要帮她拍视频。
“晓晓姐!这边这边!你站到那个台阶上。对,就那个,逆光好看!”
周敏把云台举得老高,围着裴晓晓转了半圈,然后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陈屿,镜头往下一压,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先拍你们先拍,我去找刘伟,他说今天要拍一个代码主题的毕业照,我看看他摆什么阵。”
裴晓晓站在台阶上,陈屿站在台阶下面。他仰头看她,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亮的半边能看到他眼角那道细纹,暗的半边他的眼睛还是在看她,跟他在网吧那次一样,隔着好几排座位也能找到她。
“你站上来。”裴晓晓往旁边挪了一步。
“你同学都在那边拍照,我站上去不太好。”
“你站上来。你是我的家属。”
陈屿看着她,然后踩上台阶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就跟他们第一次对峙时站在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次她手里抱着向日葵,他穿着藏青色大衣,耳朵后面那根烟还在,但没有点燃。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堵我?”
裴晓晓对着周敏举着的镜头笑了笑,压低声音说。
“记得。你说‘迟到二十五分钟不能通融’。
我说‘大的’。你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把我名字写上去了。”
“你当时觉得我是什么人?”
“古板。较真。不近人情。”陈屿停了一下,“还觉得你挺好看的。”
裴晓晓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