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之后两个人按照惯例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把所有重要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第一站是第一次查课的那间教室。门开着,里面桌椅已经重新排过了,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右上角还留着一行没擦干净的粉笔字。
“新闻伦理学期末考范围”。
裴晓晓站在门口指了指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你当时就坐那儿。迟到,还撒谎说是去上厕所。”
陈屿靠在门框上说:“是去了。大的。”裴晓晓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当年那样扭头就走,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站是篮球馆。里面正在翻新地板,门口堆着几桶油漆,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松香。
裴晓晓站在门口指了指场边的位置:“你在那儿投篮,把我水杯打翻了。说不是故意的。”
陈屿说确实不是故意的,是传飞了。裴晓晓说那后来道歉的时候为什么笑。
陈屿想了想说因为第一次离你那么近。两个人在油漆味里站了片刻,默契地转身走了。
第三站是图书馆四楼研讨室。门锁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那张长桌和白板。
白板上还留着不知道哪个小组画的流程图,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跟他们当年画的那张很像。裴晓晓把脸凑近玻璃往里看,说那盆绿萝不见了。
陈屿说大概是枯了被管理员扔了。裴晓晓说可惜。陈屿说不可惜,天台上的还在。
第四站是奶茶店后巷。墙上的涂鸦被新刷了一层白漆,但后门还是那扇铁门,门把手上的锈迹比去年更多了一些。
那只橘猫还在,蹲在对面墙根底下舔爪子,比去年胖了一圈。裴晓晓蹲下来伸手,它看了一眼,还是不让摸,但没跑。
最后他们去了天台。
推开铁门的时候,懒人沙发还在,防水布掀了一半,露出底下晒褪色了的深蓝色绒布。
铁皮柜子上的保温壶嘴冒着热气,马克杯并排放着。裴晓晓把向日葵放在铁皮柜子旁边,靠在围栏上。陈屿从保温壶里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毕业了。”他说。
“嗯。”
“什么时候去报社报到?”
“九月。中间两个月回家一趟。我妈说萝卜干又晒了一批,让我回去拿。”她喝了口咖啡,侧头看他,“你呢?”
“公司这边暑假要上线新版本,刘伟说他暑假不回家了,张超也是。我中间回去几天就行。”
裴晓晓端着杯子,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个写了“够”字的马克杯,把它倒扣在铁皮柜子上。
又从里面拿出那支马克笔,打开保温壶壶盖,在壶底写了几个字。手很稳,笔画端正。然后把壶盖拧回去,把马克笔放回帆布袋。
“写了什么?”陈屿问。
“写了一句以后你换水的时候会看到的话。”
陈屿没有追问。他把自己的马克杯放在她的杯子旁边,两个杯子并排靠着。然后从包里拿出活页本,翻到今天那一页,低下头开始写。
裴晓晓看着他写字的样子。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跟他写代码时一样认真。
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在楼梯口堵住她的时候,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后来发现他在乎的东西很多,只是藏得太深,要一点点找。
傍晚的阳光把天台的水泥地面染成橙红色。向日葵靠在铁皮柜子上,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远看像一小团燃烧的火焰。
裴晓晓走到围栏边上,把整个校园收进眼底,把马克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然后转身对着那个还坐在懒人沙发旁边写东西的人说:
“九月走之前,我要检查你的活页本。检查你这几个月写了什么。”
陈屿头也不抬地说“随便查”,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跟第一次在天台上看到她哭时一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