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是开学第一天记他迟到,下面第二条写的是“他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大概是在看我的签名”;第三条是“篮球馆泼水那次他是追传飞的球,后来把外套借给我”。她往下翻了一页,条目越来越密:馄饨、研讨室三套方案、便利贴上的笑脸马克杯、凌晨奶茶店后门的馄饨碗、便携小台灯底座上的那句话、雨夜楼下淋湿的背影。
一直翻到最近的一条:“他今天在天台上放了一个备份箱,里面有三样东西。”
陈屿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把屏幕上的清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开学第一天。不是故意的,是自动存的。”
“你这还说不记。”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睛里有夕阳的余晖,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你记的比我细。你连我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都知道。”
“因为我当时也在看你。”
天台上安静了片刻。远处操场上夜跑的人换了一批,脚步声在塑胶跑道上啪嗒啪嗒地响。
裴晓晓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拿起铁皮柜子上的马克笔,蹲下来在那个收纳箱的盖子上加了一行字。
写在“备份箱”三个字下面,笔画端正,跟他歪歪扭扭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收到。备份箱里的东西会用完,但够用。不是够了。是刚好。”
写完站起来,她把马克笔放回铁皮柜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每两周回来一次。报社有双休,周五晚上坐大巴回来,周日晚上走。回来的时候提前给你发消息。”
“不用提前发。你每次发消息说上车了我就算好时间了。”陈屿靠着围栏,转着那根烟。
“那换一种。以后每次回来,你备份箱里放一样新的东西。不一定是咖啡和暖宝宝,随便什么都行。一片梧桐叶子,一张便利贴,什么都行。我走的时候带走。”
“你要攒?”
“不是攒。是确认。”
裴晓晓把马克杯放回铁皮柜子上,跟他的杯子并排靠着,看着杯身上那个“够”字。
“上次你说小事攒多了就是一天。以后每次回来攒一件,够抵消异地那些见不到面的日子。够了,就是刚好。”
陈屿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烟,放在她备份箱的盖子上。
“今天放这个。不是新的,但是一直没点。你帮我存着。下次回来的时候还给我,我再放新的。”
裴晓晓低头看着那根烟。纸质已经有些泛黄,烟草干燥的气味若有若无。她把它拿起来,放在备份箱最上面一层的角落里,盖上盖子,然后把备份箱抱起来。
“走了。明天早上的大巴。”她抱着收纳箱走到铁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天台的保温壶以后不用每天换水了。我不在了,你省着点力气。”
“换。”他说,“你不在我也换。换了就发照片给你。你不用回,看了就行。”
裴晓晓没再说什么,抱着箱子走下了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回到出租屋,她把备份箱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把那个易拉罐和两张便利贴也放进去。
然后合上盖子,在侧边贴了张标签纸,写上“异地存档”。
窗外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排,她把窗帘拉上一半,站在窗边往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学楼的顶楼在夜色里只看得清轮廓,但她知道那上面保温壶里的水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