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从窗户边走回来,蹲下来打开地上的纸箱。猫从箱子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脚踝。纸箱里是几样东西:一个保温壶,银色的,跟她天台上的同款;一盒挂耳咖啡,哥伦比亚中度烘焙;五片暖宝宝;还有一个新的马克杯,白色杯身,上面还没有字。
“这些是备份箱里那套?”
“备份箱是你带回报社用的。这是备用的,放办公室。你周末来的时候不用自己带咖啡,这边都有。”
裴晓晓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窗台上。保温壶已经提前洗过,壶壁是干的。挂耳咖啡的保质期到明年。暖宝宝的包装袋上压着一张小纸条,写着“备用”。她把这些东西摆成一排,跟她在天台铁皮柜子上摆的顺序一模一样。然后站起来,拿起那个空白马克杯。
“这个杯子还没有字。”
“等你写。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写也行,空白也是一种。”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马克笔,拔开笔帽,在杯身上写了一个字。手很稳,笔画端正。写完之后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来给他看。杯身上写的是“到”。
“够”是够了。“到”是到了。异地那几个月,攒够了。他说三百公里不算远,能到。现在真的到了。
陈屿看着那个字,从耳朵后面拿下那根烟,在指间转了半圈。“上次在出租屋,你在杯子上写‘够’。当时我问你够什么,你说异地每天攒的小事够抵消见不到面的日子。现在你写‘到’。是指我到了,还是你到了?”
“都到了。你签了办公室,我入职了报社。以前你说三百公里能到,现在不用再跑三百公里了。走路十二分钟,骑共享单车六分钟。这个距离不叫异地,叫隔壁街。”
陈屿把烟夹回耳朵后面,往前走了半步。她从帆布袋里摸出两包糖包,是他每次来邻市看她时留下的,攒了好几包。她拉过他的手,放了上去。
“这是之前攒的。以后不用攒了。你办公室离我报社十二分钟,糖包放在你这里,我需要的时候过来拿。”她松开手,看着窗台上那个写了“到”字的马克杯,“今天你到了。以后换我过来——我每周过来两三次。不只是拿糖,是检查你有没有按时贴暖宝宝。”
“检查要签字吗?”
“签。在你活页本上签。”
陈屿从包里拿出活页本,翻到今天那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裴晓晓没有凑过去看,但她听到他写字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细细碎碎的,跟他在研讨室里写代码注释时一模一样。
傍晚离开办公室时,裴晓晓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并排摆着保温壶和马克杯,地上放着纸箱,猫蜷在纸箱里睡着了。阳光从落地窗斜打进来,把空荡荡的办公区染成暖橙色。这个场景跟她在学校天台上看到的很像——都有保温壶,都有马克杯,都有那只胖猫,都有他靠在门框上等她回头的样子。
她走到门口,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存档。文件名打了一行字:“办公室第一天。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