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发现,“同城”和“异地”之间最大的区别,不是距离,是时间。异地的时候见面要提前排进日程表里,坐大巴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
时间像一块被切成固定大小的豆腐,每一块都有明确的用途。同城之后时间不再是豆腐块了,变成了水,流到哪儿算哪儿。
她可以在报社加完班之后走十二分钟去他办公室,坐在那张朝东南的书桌前把稿子改完,等他开完最后一个会一起下楼吃饭。
她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他的马克杯里倒杯咖啡,坐在旁边看他在屏幕上写代码,看累了就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包糖包放在他键盘旁边,然后继续改稿。
这种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裴晓晓发现了一个问题。
周六下午,她在陈屿办公室改一篇专题稿。他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两台显示器,一台跑代码一台放文档。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刘伟和张超去客户那边做演示了。她把稿子最后一段改完,点了保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键盘上敲两下停一下,跟她第一次在研讨室里看到的样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他现在戴上了那副银边眼镜,眼角那道笑纹比两年前深了一点。
“陈屿。”
“嗯?”
“你最近一次跟刘伟他们出去吃饭是什么时候?”
陈屿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上周。客户请的,算不算?”
“不算。我是说你主动约他们出去吃饭,不是为了工作。”
陈屿想了想,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上个月。公司完成那个大版本上线,一起吃了顿饭。怎么了?”
裴晓晓把马克杯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你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周至少跟篮球队的人打一次球。现在你办公室离他们住的公寓只有两站地铁,你反而一次都没约。刘伟上周跟我说他最近在学一个新框架,想问你几个问题,但看你每天都在忙,就没开口。”
“他可以直接问我。我坐在他隔壁。”
“你坐在他隔壁,但你屏幕永远开着代码。他觉得你在忙,不想打断你。”裴晓晓把马克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语气很平稳,跟她在报社做采访时一样,每一句都落得很准,“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好像把所有不工作的时间都给了我。以前你还分一部分给朋友,现在不分了。”
陈屿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身体往后靠了靠。“你是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太多了?”